细说这事，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如果昨天尹诚的大车没坏，乔星月肯定会去黑水路，本来想跟版上常款的乔武，如果在得知乔老三抓了一批太空棉服，哪怕是砸锅卖铁也得跟上。

假如他没抓这批常款，乔星月从海城带回来的货哪怕不要钱白送，也和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好么，正是这么一个阴差阳错。

俩人的常款互顶了。

乔武兴高采烈的从白春回来后，本以为当晚怎么也能卖掉几件，可等客流量一上来，他才彻底傻了眼。

同样的亚麻裤子，顾客一划价，老六15块钱就卖了，价格低到乔武都看不下去了，但人家却照样美滋滋。

“六哥，你这个价就卖，是不是也太便宜了？”

“一条挣三块钱是不多，那就薄利多销呗，谁让这摊位太靠后呢！”

“问题是你卖的比我进的都便宜，照这么整，我没法干了啊！”

“那没招儿，小乔那有便宜货你不要，非得老驴拉硬屎，自己往白春跑，那后果你就自己兜着呗。”

乔武被怼得哑口无言，坐在摊位上把烟一支接一支的往嘴里送。

琢磨了好半天，越合计心里越不是滋味儿。

物价上涨，东西只能越卖越贵，哪有越卖越便宜的道理？

最终他想明白了，这不就是冲自己来的吗？

棉纺厂的工作都叫她给整没了，连偷带抢好不容易弄俩钱儿干个体，一条活路都不给？

“奶奶的，老子找她去！”

毕竟是亲嫂子，郭小秀为了维护乔武总是煞费苦心。

正当对方胡搅蛮缠之际，乔星月却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卖得比进的贵。

她阻止了郭小秀，主动问乔武，“你说我坑你，那你拿货什么价？”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乔武嗤笑着说了句卧槽，“你别装了，我就不信佟晓梅没告诉你我也在她那上货。牛仔裤十五块钱一条，别的啥开销不提，你倒搭三块卖十二，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说话啊，你不一向都挺能狡辩的吗？”

能狡辩也不跟你辩。

望着乔武那张无知的脸，乔星月的嘴角忽然微微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看在他给自己提了个大醒的份上，她决定今天放过这个傻蛋好了。

“我自己的货，想多少钱卖我愿意，以后也别跑来说这些没用的话了，惹人笑话。”

这种藐视让乔武觉得很气愤，就想跟她继续争辩。

正巧这时，阿英回来了。

一个人，不紧不慢的。

乔星月边点数边问她，“你们商量得怎么样，打算拿多少？”

阿英有些难为情，“那个……他们，他们都不太想要，嫌贵，又怕卖不掉。”

这个结果的确让人有些出乎意料。

乔星月顿住，“那你呢？也不打算留几件？”

“我嘛……”一向果断的阿英，从来没像此刻这么犹豫不决过，“要不……这次我也先算了吧。”

这是乔星月第一次带货被拒，相比出乎意料，简直更是难以置信。

她笑着拍了拍太空棉服，“行，那我就不劝你了。”

等阿英走后，乔武还站在原地，抻个脖子直勾勾地盯着那些货。

“这是啥啊？我在佟晓梅那咋没见过呢？”

“你又要不起，还是给彼此节省些时间吧。嫂子都收完了吧，咱们一起走！”

昏黄的灯光下，已经看不出乔武的脸被气成了什么色。

直到几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乔武才抓着那条牛仔裤，气哄哄地离开。

回去的路上，郭小秀免不了又替小叔子赔不是，可乔星月的心思却根本不在这上头。

“嫂子，你是你，他是他，以后你不用总是替他向我道歉，没必要。再说我现在也没空搭理他，正好有件事要和交待你一下。”

“行，你说。”

于是，乔星月就把之前定好的计划，告诉了郭小秀。

太空棉服要挂在两个摊位最显眼的地方，定价219元不讲价，可以送一件军大衣，尺码随便挑。

另外，除了赠送以外，军大衣也正常零售，定价25元，同样不讲价。

“货，我明天会让大哥给你们送到服装一条街去，但你要提前写好一个大牌子，醒目些，明确告诉顾客这军大衣是高仿货，哪怕顾客没有问，在介绍时也一定要强调一下。”

“嫂子，总之星月的意思是坚决不骗人，军大衣正品要价都在五六十左右，我们卖仿品就卖得端端正正、大大方方的，至于顾客买不买取决于他们自身，从长远考虑，千万不能挂羊头卖狗肉。”

郭小秀连连点头，“你俩放心吧，我记住了，这个道理我明天也会给尚蓝再讲一下，保证咱们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

关于这一点，乔星月对她绝对是一百个放心。

倒是尚蓝，年轻爱耍小聪明，不过有她隔三差五的敲打着，再有郭小秀的日常监督，总体来说这姑娘的表现已经非常优秀了。

“老张，我明天还要再去一趟黑水路。”

“有事没办利索？我明天出乘，不急的话退乘以后我去办，你就别一个人往那跑了，我不放心。”

乔星月摇了摇头，表示这事很急，非常急。

随后，她就将自己刚刚才形成的计划说了，听得张长青直乐，还猛点头。

“这事的确是拖不得，这样吧，我去看看海峰，顺便问问诚子有没有空，如果能行就叫他明早去家里找你。”

“也行，那你帮我给海峰带个好，今天驮着货过去不方便，过两天我再去看他。”

说好的各自行动，可张长青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夜路，最终还是坚持把她送到家后，这才又重新出发，拐去了中心医院。

晚上八点，除了留夜护理的家属之外，住院部少了白天的喧嚣声。

这所医院是1953年成立的。

当时抹的水泥地面，刷得天蓝色的墙围子，棚顶吊的黄色带罩的吸顶灯，在那个年代看上去有多辉煌，几十年后的今天它就有多破旧。

走在落针可听的走廊里，就连鞋底发出的噔噔闷响，都会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个季节眼科住院的人不多，在卢宝磊的作用下，尚海峰还是住进了单间病房。

不是老干部的那种高级单级，而是原先科里用来放医疗耗材的房间，后来腾出来放了两张病床，在资源不紧张的情况下，通常处于闲置。

偏巧被他得了这个巧宗，还可以不受其他病人的打扰。

张长青抬手刚想要推门而入，就听见病房里传来一阵争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