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配货单子的规矩，是乔星月刚刚定下来的。

这么做的原因有两点。

一是因为百货大楼和服装一条街这两个地方，上架的服装种类不大一样。

举个例子，就比如说太空棉服，当初一百五十块钱给阿英，温城佬们瞪眼睛不敢要，后来在服装一条街定价219元，买一件送一件仿军大衣，平均也要两三天才能卖出去一件。

可等到了百货大楼就不同了，定价涨了十块钱不说，不但不送军大衣，连酱油醋也没有，但依然能达到每天走一两件的速度。

简单说，百货大楼的货，比服装一条街这边要更高端，更上档次一些。

二来还是因为卡税务戳的事。

当初为了顾及夜市，服装一条街的货都是赶着卖，赶着去卡戳，只要不逃税漏税，服装进出基本来去自由。

但百货大楼这边不行，只要进门的货，一律先卡戳，然后才能拿回柜台上架。

不光服装类如此，家电、小百、鞋帽全部一视同仁。

你说不急着卡戳？

逮着罚不死你，各种法律条文、规章制度往你面前一放，直接叫你几个月都白干！

既然在人家的地盘上，就得守人家的规矩。

所以综合考虑过后，乔星月让两边在缺货的时候，直接按合理的数量列清单。

既保证货够卖，又保证不会多卡戳，蒙受不必要的损失。

看到郭小秀列出来的数字，乔星月又对比着看了看衣架和柜台，“确实卖得不错，看来我明天必须要跑一趟白春，家里这边就交给你了。”

顾客越多，郭小秀越高兴，这意味着她可以挣得更多。

“你放心去吧，听起来七节柜台挺吓人的，实际就比原来多了两三米，忙得过来。不过有一点，我觉得这里可不如服装一条街那边好。”

“哈哈，我没猜错的话，你说得应该是开票收费吧？”

“对对对，我要说得就是这个！人多的时候忙不过来，还非得写个一式三联，让顾客跑半层楼去交钱，然后再跑回来拿衣服，麻烦不说，关键是爱跑单，有的顾客半道反悔不想买了，顺着楼梯直接就没影了，等咱们反应过来，人家到家都睡上一大觉了！”

“没办法，正规商场都是这种规矩，白春那边也一样。对了嫂子，文哥定好哪天走了吗？”

郭小说笑着说他都行，因为要践行，主要还是看乔星月和大家伙的时间。

家里的常款服装还有很多，现在缺的就是普通棉服类，她这趟要抓的正是这些。

以防有变，乔星月思考后还是决定，那就等从白春回来再说。

当天晚上，张长青从修车行带回来一块护心肉。

据说是卢宝磊家的亲戚，开着四轮子从农村专门送来的。

这么好的东西千万不能糟尽了，正好前段时间腌的酸菜现在能吃了。

乔星颖开缸捞出来一颗切成丝，炖了满满一大锅的酸菜护心肉。

饭桌上，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各个全是汤泡饭，大口大口吃得喷香。

吃差不多了，乔星月这才说了明天要去白春，还把蒋妍和裴经理吵架的事也给学了一遍。

乔星颖不懂，“既然是母女，有啥话回家说不行，非得在单位吵，多让旁人笑话。”

乔星月和张长青谁也没接茬儿，倒是王桂萍突然插了一句，“可能她们不住一起呗，就像丽莎，以前不也不住在咱家嘛！”

咦，好像有点道理。

尽管如此，可她还是被教育了，“桂萍，娘说过多少回了，大人说话你少插嘴。”

她不服气，“我也说过很多回了，不是娘，是妈，你不是也不听……”

孩子大了就是难管。

乔星颖撂下筷子刚要说她，乔星月倒是罕见地跟王桂萍站到了一起。

“姐，你这称呼是得改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被人贩子给卖到城里来的呢。”

再看张长青，他虽然没说话也没点头，但脸上的笑容却早已阐明了立场。

饭后，大家又喝了会茶，聊了聊关于车行筹备的进度。

为了让乔星月明早出门有精神，还不到七点，张长青就穿上外套，起身告辞。

“丽莎，要跟爸爸回家吗？”

“不。”

张丽莎甩出一副“你谁呀”的表情，连看都没看她的老父亲一眼，就和乔一桐还有王桂兰继续玩跳棋去了。

大门外，乔星月帮张长青又重新系了下围巾。

“回去的路上慢点骑，最近三天两头的下小雪，地面上好多看不到的地方都是冰。”

“好，放心吧。星月，这两天你忙着达百开业，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上趟退乘回来，处里已经口头通知我了，调白春有可能年底，也有可能是年后，让我不忙的时候提前收拾好家里，方便单位随时收房。”

“这是好事啊，之前我说过支持你调动工作，干嘛还摆出一张苦瓜脸来？”

“要是咱俩还好说，关键的问题是丽莎。还有小道消息，我有可能被调线，跑南方的可能性较大。”

听到这，乔星月也意识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更加繁杂琐碎。

假如他们父女俩一起走，那张长青出乘的时候，张丽莎就又成了没人管的孩子。

可如果把张丽莎留在达州，一方面张长青会实在想念得很。

另一方面，就是他和乔星月毕竟还没有结婚，把女儿整个扔在这里不管，时间长了总觉得不像那么回事。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无论怎么决定，张丽莎都将面临与他俩其中一人分离的生活。

这种不可补偿的缺失，一直是张长青和乔星月最最纠结的点。

两个人站在闪烁的星空下，一起沉默了。

张长青当初为了张丽莎，放弃了部队的大好前程。

如今的乔星月，不愿意让他再为了自己，而再一次放弃可以调进白春的好机会。

当然，她更不愿意，也绝对不会随便牺牲自己的奋斗结果。

何况，她现在所做的每一个决定，甚至还关乎着郭小秀，尚蓝，四姐等人的命运。

乔星月长叹一口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老张，这事容我再想想，一定会有两全齐美的办法。”

“不急，我们还有时间。”

张长青在她的唇上蜻蜓点水，然后又轻轻将她拥进自己的怀里。

尽管隔着厚厚的棉衣，两人还是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