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你当真还想继续呆在棉纺厂吗?”
“要依我,我比你辞职辞得还早呢!可问题是我说得不算啊,我父母那关有多难过就不提了,关键是司阳不好跟他家人交待,我不想让他为难!而且他也说了叫我先忍忍,等结了婚以后,我爱干啥就干啥,谁也管不着!”
乔星月没再接茬儿,刚想再问问他俩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时,四姐就进来了。
谭雪知道她有话要说,就端起刚串好的肉串,识相地去了院子里。
四姐眼睛里全是话,可却像个被钜了嘴的葫芦,反复洗菜,一声也不吭。
乔星月看得难受,干脆主动招了,“我哥还没来信,等来了会告诉你的,他在那边的老板,是我以前在青柳上货的批发商,人很好,亏待不了他,你放心吧。”
四姐手里抓着一把青菜,一直盯到她把话说完,然后才轻轻地哦了一声。
“那他……”
“他会回来过年的,当然,过完年也还会再走。”
她听后再次哦了一声,然后继续低头洗菜,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直到她把洗好的菜全部放进篮子里沥水后,忽然开口说了句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星月,我……我想去鹏城找你哥。”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小雪应该跟你说了吧,厂子现在不行了,最主要的,我也不想继续在那个家呆了。”
四姐家的情况,乔星月是了解一些的。
因为家里孩子多,像她这种工作一般,能力平庸,外加上过于敏感又内向的性格,在父母面前就显得不够讨好。
她还记得在辞职之前,四姐几次和原主讲过,父母偏心其他兄弟姐妹的事情。
虽然都是家庭琐事,但长期积累在一起,最终也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堆鸡毛蒜皮。
碍于她的性格,乔星月没问这次的具体原因,但有件事她必须要先搞清楚。
“你是因为我哥才决定辞职的么?”
“不是,我只是不想等到被人撵走的那一天。”
“我哥的态度你是知道的,如果他一直都这样,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守,那么多年,我习惯了。”
乔星月只说了句再想想,就继续切土豆片了。
四姐也同样只回了句“想好了告诉我”,就把沥好水的青菜装盘拿走了。
细想想,其实老天对乔星岩也算挺公平的。
虽然他的生活经历了磨难,却在其它方面给予了补偿。
就在乔星月还没琢磨明白这事呢,薛珍珠撩帘进来了。
她竟然问乔星月,卢宝磊刚刚明明来了又走了,是不是就为了躲着她?
有疑心可怕,有疑心的女人更可怕。
她累,她同样让别人也感到很累。
乔星月甚至开始有些同情卢宝磊了,她反问薛珍珠,人家就不能真的有事?
另外,她还明确地告诉对方,如果想分手,就只管尽情地作闹。
薛珍珠不说话,抿着嘴委屈巴拉地出去了。
好在最后进来的乔文说得是好消息,他们家已经全票通过,一致同意他去南方。
“文哥,看你这么勇敢的份上,我也给你吃颗定心丸。假如有一天我开不成服装厂,以你掌握的技术,在南方也称得上是高薪人才,到时候接上小秀嫂子专门在那边发展,日子也同样会比现在过得好。当然,我也向你保证,不会有那么一天!”
乔文笑得很憨,“我信你,不然也不能做出这个决定。只是有一件事,我还是放心不下。”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木材厂的集体宿舍。
开门就是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开间,各家都在走廊里做饭,厕所和洗漱都是公共的,洗澡可以去厂里的浴池。
可等乔文辞职以后,房子肯定要归还木材厂,那到时候郭小秀住哪?
乔星月之前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便提议要不让她搬过来住厢房,大家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乔文听后很高兴,毕竟在他心里,没有比这个堂妹更靠谱的人选了。
四点多一过,太阳就下山了,气温开始骤降。
大家忙着从院子里挪进东屋,尹诚也在确认所有人都吃饱了之后,把没烧完的碳从炉中挑拣出来,搁进了仓房里。
今天的聚会虽然人不全,但明显比盖厢房那天要热闹高兴得多。
直到过了晚上六点,天彻底黑下来了,谭雪和司阳才第一个恋恋不舍地离开。
而四姐则帮着乔星颖全部收拾利索以后,才和薛珍珠、乔文夫妻,还有尚蓝一起走的。
现在家里就只剩下了尹诚和尚海峰。
他俩要等张长青和卢宝磊,之前说好今天要为修车行齐钱,选址,再商量一些细节。
可是这一等就到了晚上九点。
孩子们都睡了,外面的大门还是没有半点声响。
“海峰,要不咱俩先撤吧,太晚了,嫂子和颖姐都该休息了。”
“行,走。”
他俩刚起身,乔星月也跟着站了起来,“正好,送我去筒子楼,我放心不下老张。”
有这样的铁哥们就是令人羡慕。
尹诚不但把乔星月亲自送进家门,还像嘱咐孩子一样,让她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确定她点头答应以后,他才放心的和尚海峰一起离开。
乔星月蜷缩在沙上发,听着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敲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过了凌晨一点,她才迷迷糊糊的被钥匙开门的声音惊醒。
“老张,你总算回来了!”
“星月,你怎么不在家好好睡觉,跑这来了?”
“我不放心你……”
乔星月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张长青冰冰凉凉的嘴唇给覆盖住。
接着,她被抵到墙边吻了好久。
很用力的那种。
待到长吻结束,张长青直接将她拥进怀里,还把头深深地埋在了她的颈窝处。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沉。
乔星月什么也没说,只是同样拥紧他,然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她知道,这句道歉并不是对她说的。
而真正该听的人,却永远也听不到了。
其实在金家母女的问题上,张长青没有任何的错,他并不需要道歉。
可情感是复杂的,具体的乔星月也说不上来,但她就是懂。
懂他那股歉意的莫名。
后来乔星月让他脱掉外套再洗把脸,等他从卧室里换好衣服出来后,一碗热乎乎的面条就已经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先吃饭,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
“谢谢你,辛苦了。”
张长青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然后绕过茶几,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