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就是乔星岩把砖厂的书记给打了。
今天上午，他本来是想先去看看崔宏军，然后好叫上他陪自己到处转一转。
有些话，他这个当大哥的不好跟两个妹妹讲，也只能找好哥们来当自己的垃圾桶。
可刚走进崔家胡同，迎头就碰上了朱莹她妈。
在得知周洁竟然是跟崔宏军跑的，他心里压了两三年的那股窝囊火，顿时冲破天灵盖，闯进崔家就是一通乱砸。
这还不够，紧接着他又去了砖厂。
人事部告诉他说，在他判刑那天，厂领导班子就已经将他开除了。
乔星岩生气归生气，但他的秉性并不浑。
他知道国营大厂的工人，档案上是绝不允许存在污点的。
人事部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她知道乔星岩曾经工作非常卖力，也很同情他的遭遇，言语间暗示他不妨去找找上面的领导，哪怕先干个临时工，先进来以后慢慢再说。
乔星岩很感激，就直接去找了厂里的苟书记。
谁知对方不但一口回绝，打着厂里的旗号，话里话外还总透着一股嘲讽的口气。
什么“本着对厂里负责，不能用品德不佳的职工”，还说什么“国家和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言外之意他乔星岩就是一匹害群之马。
伤害性很大，侮辱性更强。
这种话别说乔星岩了，就连乔星月听了都想骂一句，苟书记真狗！
接下来他就动了手，行政楼里听见动静的全都跑过来拉架。
其中还有两个曾经和他有过节的，正好趁机给了他几下子，也解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乔星岩一脸的杀气，吓得苟书记连忙拦着众人，生怕闹出大乱子来，再把自己给搭进去。
讲到这，乔星颖甚至相当笃定，“那个姓苟的丢了面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咱哥的！”
乔星月越听越蔫巴，“这事不好办，堂堂一个国营大厂的书记，可不像平头老百姓那么好哄，况且人家和咱爸又没有几十年的交情，难弄！”
难弄也得弄。
谁叫她摊上这么个大哥呢。
其实，乔星月之所以愿意帮他收拾烂摊子，兄妹关系只占其中的一部分。
还有一点，就是她很看好乔星岩本身的特质。
他为人仗义，是非分明，无论是当年在砖厂，还是后来在狱中，他一直都在认认真真地做着自己的份内之事。
唯一可惜的，就是命不好。
但这不重要，命运是可以通过努力而改变的！
她非常愿意看到，乔星岩在自己的帮助下，重新又回到人生轨迹上的那一天。
晚上临睡前，乔星月刚要拉下灯绳，乔一桐抱着他的小枕头，颠颠跑进了东屋。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和爸爸睡在厢房吗？”
“要和小姑姑一起。”
“爸爸说你了？”
“没有，他不理我。”
可怜的小家伙，乔星月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早饭桌上，乔星月左手捏着油条，右手端着豆浆，说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姐，呆会儿我先去一趟砖厂，会一会那个苟书记，看他究竟是几个意思，然后再研究解决方案。你今天就负责俩事儿，一是去储蓄所开户，二就是把乔星岩给我看住，别叫他再出去给我惹祸了。”
“好好好，你呀，咋不叫哥啊，张口就喊人家大名，让哥听见了心里多难受，准以为你在瞧不起他。”
“想让我瞧得起，他就得先做出个大哥的样儿！他现在像大哥吗？还得我这个妹妹四处给他擦屁股，收拾烂摊子。等这事处理完，我准备和他好好谈谈，这样下去可不行！”
“知道了小姑奶奶，小点儿声吧啊，他受了那么大的打击，给几天时间缓缓也不过分。”
乔星月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在抹布上胡乱抹了一把就出门了。
她现在住得是市中心，立交桥位于达州最西边，再往前骑就到城乡结合部了，光自行车就骑了四十多分钟才到。
不知道什么原因，从一进门开始，乔星月就发现砖厂的整体管理过于松散。
收发室里倒也坐着个老头，不过他举着报纸挡着脸，对于人员和车辆的进出完全放任不管。
再说她去往行政楼的这一路上，好多来往的工人都盯着她看。
好奇这么漂亮又时髦的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但却没有一个人截住她问问来意。
敲开苟书记办公室的门，尽管对方脸上也挂了彩，但见到好看的姑娘还是笑脸相迎。
直到她说自己是乔星岩的妹妹时，老苟就像变戏法似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你不必说了，我知道你的来意，但我也明确地告诉你，那绝不可能！我身为砖厂的书记，一言一行全都要从厂里的角度出发，如果今天我接收一个劳改犯，明天又接收一个大流氓，那砖厂成什么了？岂不成了专门容纳社会蛀虫的场所！”
说话是特么挺欠揍的。
乔星月强压怒火，勉强撑着笑脸，“书记，您这话说得未免有些过于偏颇。依我看，凡事都有它的双面性，无论是劳改犯也好，大流氓也好，如果他们都能改过自新，愿意为国家、为社会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那您也不应该扼杀这些有可能成为栋梁的萌芽。”
苟书记划着了一根火柴，给自己点了支烟。
“要不说我能当上书记，你当不上呢，事实证明你还是太年轻，并且还是妇人之仁。听说过狗改不了吃屎吗，老话到啥时候它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行了，你回去吧，你哥的事我会交由厂委班子研究再做决定，责任我是一定要追究的，如果你们有诚意改过，我或许可以不那么上纲上线。”
话罢，他轻咳一声，“这谁送的啥烟，太难抽了，真是赶不上我平时抽的华子。”
乔星月听出来了，他在向自己索贿。
真恨不能把他副德性给录下来，好让他去陪棉纺厂的老刘一起去踩缝纫机。
给他行贿是万万不可能的，乔星月还想再试试别的方向。
可刚开口喊了一声“苟书记”，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老苟悠哉地拿起电话，刚“喂”了一声，说了句“是我”，然后就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变得一副肃然起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