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毛衣六十块钱,其实也就是卖卖样子,颜色这么浅,穿它根本没法干活。”
句句不提贵,却句句离不开贵。
这也正是当下百姓们的普遍生活方式。
大家不挑吃不拣穿,生活水平一再压缩,可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却又总是舍不得花。
对待节俭持家的母亲,乔星月总是乐于耐心的多说几句。
“阿姨您忘了,60块钱不止一件毛衣,还有一条牛仔裤呢。再说这么好的衣服本来也不是干活时穿的,都是大姑娘了,总要有两件逢年节、逢场合穿的衣服是不是?而我这几个颜色衬肤色,正配年轻人!”
母亲本就迟疑,却又发现她眼中的缺点,在对方嘴里竟都成了优点。
乔星月打版有效果,不得不承认,就是比那些老气横秋的强。
女儿非常喜欢,购买欲尤如快要喷发的火山。
“妈,她说得对!我刚上班穿得太破叫人笑话,你就给我买件好的呗,留着相亲穿也行呀。”
这个可以有。
母亲终于同意了,让女儿一个人跑回家去拿钱,她自己则抱着那套玫粉色不撒手。
因为不知什么时候,乔星月的摊位前已经围上了好几个女人。
“她拿的那件粉色的还有吗?”
“黄色的有XL号的吗?”
“不要牛仔裤,光买毛衣行不行?”
乔星月乐呵呵的,“每种颜色就四件,绝对不怕撞衫,大家挑选时一定要注意尺码,只有小号和中号,一套60不单卖,衣挂和防尘袋是免费送的,想知道上身效果什么样的可以看看我……”
那对母女是第一个来的,却是第四位交钱的顾客。
在她回家取钱期间,乔星月已经成功卖了三套。
这年代60块钱不是小数目,没人揣着这么多钱出来溜弯,只好交上10元订金预留喜欢的颜色,这才放心跑回去取钱。
至于其她没买成的,有的是嫌贵,但更多还是因为没有大码。
送走这批顾客,天色渐渐暗下来。
想着她家老张的嘱咐,乔星月在众多摊主羡慕的目光中开始收摊。
她今晚很高兴,到家后吃了满满一碗饭。
倒不是因为挣了这132块钱,而是为了自己的英明决策,这让她更加坚定就走高端小众路线——
孩子们都去上学了,清晨的家里变得静悄悄的。
吃过早饭,乔星月直奔棉纺厂,既已决定那就早辞早利索,也省得谁谁都惦记着。
也许是有日子没来了,走在厂区院里,就连平时和她不算熟的职工也主动打招呼问候。
再次来到厂长办公室,乔星月敲门进入,“刘厂长,你托人找我来,请问有什么指示?”
话中不乏礼貌,语气中却缺少敬畏。
领导心里不爽,嘴上自然泛酸。
“都当上个体户了,我这个小破厂的厂长哪还敢指示你啊,今天叫你来主要是由我代表厂里宣布一下对你的工作安排。咱们长话短说,经厂里班子深入研讨,一致认为以你的细心耐心,以及吃苦耐劳的决心,更能胜任食堂后厨的工作。”
“这是调令,你在这签字按手印,明天就可以回来上班了。看在你爸和陈主任的面子上,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一律既往不咎,你到食堂以后要好好干。”
乔星月没说话,把刘厂长盯得心里直发毛。
他抬抬屁股重起坐好,“你有啥不懂的,现在可以问。”
“刘厂长,为什么你长着一张五味杂陈的脸,却可以说出这么不咸不淡的话?”
“乔星月!我警告你,我现在代表得是厂委班子,有不同意见你可以提出,但不能对我人身攻击!况且我说过了,这是深入研讨后的一致结果,你没有权利反对,必须服从!”
“好歹我爸也是为厂牺牲,想不到你竟然这样对待英雄子女,既然形势比人强,那我也只好选择辞职了,现在去就办手续。”
“等等!你这话说得实在没水平,不光伤了我这个领导的心,还伤了我这个当长辈的心。来来来,你坐回来,听刘叔把话说完。”
演了半天的剧本,狐狸总算要亮尾巴了。
乔星月听话坐下,刘厂长开始语重心长。
“小乔啊,我承认,像你这么年轻的姑娘确实不应该窝在食堂后厨,我听说你个体干得很好,这说明你能力很强,就更不应该被埋没在油乎乎的厨房里,刘叔支持你去外面闯荡!按说工作辞了也就辞了,可厂里的情况你也清楚,呵呵,白辞,啥补偿也没有。”
“没事,我可以不要。”
“那不行,刘叔不忍心。这样吧,我安排个人顶你的档案,绝对不白顶,肯定表示,你要同意我现在就把钱给你,你写个收条拿钱走人,今天也算不白来。”
“好,拿纸笔。”
本以为要大费周折,想不到竟如此痛快,难怪人家去干个体,脑袋瓜儿就是活络。
刘厂长乐开花了,同纸笔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五张百元大钞。
乔星月唰唰几笔写清缘由,还将每一张钱上的编号也一并写上去。
“我签完字了,刘厂长你也签一下。”
“这是收条,谁收谁签,我不用签。另外你只写收到多少钱就行,理由编号这都不要写。”
“那不行,五百块钱不是小数,万一我对象问起这钱怎么来的,谁给的,我得能说得清楚,写编号是怕收假钱,到时候你们不承认我岂不是亏大了?”
“你把我当啥人了?唉,好好好,个体户就是谨慎。”
尽管刘厂长觉察到了不妥,可还是被利益驱使着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在去往停车棚的路上,乔星月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像刘厂长这种趴在企业和职工身上吸血的“蛀虫”,也不知道全国到底还有多少。
他们拼了命的中饱私囊,最终又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
正当她的思绪乱飞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乔!哎哟,我可算等到你来了!”
“陈主任,实在抱歉,按理说我应该先去家里看您的。”
陈香笑得合不拢嘴,“都快成一家人了,还叫啥主任啊,以后和长青一样直接叫三姨!”
乔星月笑得很乖,“三姨。”
“好孩子!”陈香笑着将她拉到了人少处,开口就问道,“小乔,跟你二叔闹矛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