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尹诚说出了他的下一步打算。

“上次咱们去瓦房沟接颖姐，我听当地的村民说他们那盛产葡萄，如果能在那投资建厂省里还有不少好政策。我打听过了，按说酿葡萄酒的利润最高，隔壁村已经有大老板干起来了，但那玩意太时髦，咱北方市场暂时还没兴起来，所以家里人就想让我整点儿别的，像罐头、果脯、果干啥的，面向普通百姓呗！”

隔行如隔山，乔星月太深的不懂，皮毛多少还是知道一些。

“你选择这个时候下海是个好时机，食品行业也算稳定有前景，不过对于民营小厂有个问题很矛盾。如果产品种类太单一市场不好打开，可种类丰富了就要引进多条不同的生产线，再加上租厂房、收葡萄、人员工资等等，总投入这一块你有核算过吗？”

敢辞掉铁饭碗，张嘴就要办厂子的，家底厚度绝对不容小觑。

“大至拢过，中等规模的话少说也得个三四万吧，大头主要在生产设备和收葡萄这两大块上，而且还得专门养两个设备维修的师傅，一旦机器坏了立马就得修，否则人能等葡萄等不了啊！”

看到尹诚把三四万说得跟三四百似的，乔星月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辞职了。

别人进厂是为了养家糊口，他进厂，那就叫找个班上。

乔星月干脆直接问结果，“这么说，你是已经决定要干了？”

谁知尹诚又摇起头来。

“本来这事在我家内部已经全票通过了，但我兵哥却不太看好，他说这里头涉及的领域太多，光葡萄的保存以及销路这两个问题，整不好就得让我血本无归。嫂子你不知道吧，我兵哥在我家的地位仅次于我爸。这么说吧，他有一票否决权，就算全通过了那也不好使！”

“后来他叫我来问问你，说你在做生意方面总是特立独行，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嫂子，看在我给你当劳工的份上，办厂这事你也给我点儿建议呗！”

乔星月被他逗的哈哈大笑，想不到张长青在哥们心中竟有如此举足轻重的地位。

更没想到尹诚也对自己如此信任，这让她为自己，为张长青都感到十分骄傲。

下了火车在去往青柳的路上，乔星月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想法。

“老张说得没毛病，办厂本来就不容易，办食品厂的麻烦事就更多。有句话叫做熟不做生，你大车开得这么好，又在木材厂的运输部工作过那么多年，就单说这一块你应该是了如指掌的吧？”

“咋说呢，了如指掌不敢当，但是车我会开也会修，像我们往南方送木材交接啥的，这些我倒是都懂，车队管理我也明白，当多少年老班长了！”

一阵骄傲闪过，尹诚还是没懂。

“不是嫂子你到底想说啥呀，各个厂都有自己的运输部门，人家不可能跟我合作，再说我要还去给他们开车，那不等于走个孙悟空又来个猴儿嘛！那我还不如不辞职了，费那个事呢！”

话说到这里时，他们刚好站在了青柳的大牌坊底下。

今天天气好，这里的热闹更胜从前。

面对尹诚的焦躁，乔星月半点儿也不慌，并示意他仔细观察那些扛着大包小裹的人。

“来这儿上货的商贩，除了海城本地的，大部分都是咱们达州和隔壁秋原市的。大家扛着服装赶公交赶火车，辛苦不说，主要来一趟还带不走多少货。”

“如果你能搞个空车配货，青柳到达州这趟线，光靠这些服装贩子就足够养活你的了，到时候你再寻摸个别的，让达州到青柳也别空车回去，这样除了养车的费用，剩下的就全是利润。”

尹诚眼底闪过一抹惊喜，“嫂子你别说，这招儿还真行！”

相比办食品厂投入多，回本慢，搞运输的回报可谓是立竿见影。

后面跑顺了就一辆变多辆，咋想都比成天窝在村子里当一个小破厂长强。

他现在是真羡慕他兵哥家祖坟冒青烟啊，找个了这么聪明能干还漂亮的对象，将来的日子绝对美上天！

这个提议让尹诚兴奋不已，一路扛着三个大编织袋，竟一点儿也不觉得沉。

为了慰劳他辛苦，乔星颖特意做了豆角土豆糊饼一锅出，撑得他趴在饭桌上直喊娘——

今晚逛夜市的人不多。

尤其和每天不一样的是，顾客看完不买的现象明显增多。

郭小秀有些耐不住了，一脸的焦虑，“这都六点四十了，才卖了三件，今天到底是咋了？”

尹诚撑得坐不下，来回溜达，“小秀嫂子，你要沉得住气，好饭不怕晚。”

“我倒也不是着急，就是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儿。”说话间，她还紧着望向别的服装摊。

这种异常不光她，乔星月也觉察到了。

映着渐落的晚霞，她把尹诚喊到身边来。

“你是生面孔，帮我到各个女装摊上去看一眼，如果有和咱们卖同款的，顺便问一下价格。”

“是！保证完成任务！”多少年没搞侦查了，尹诚乐得一撒欢就没影了。

转眼就到了七点半，在此期间一件没卖不说，就连尹诚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郭小秀比先前更着急，“星月，天都黑了小尹还没回来，他不会和人打起来了吧？”

乔星月摇了摇头，刚想说他不是好惹事的人时，尹诚骑着自行车唰一下停在她俩面前。

“嫂子，我算知道咱们今天为啥不卖货了，广场那半边全是卖毛衣的，也学你还搭得牛仔裤！我数了一共有23个摊，最便宜的29一套，最贵的47一套，衣挂和防尘袋啥的也都跟咱整得一模一样！”

服装行业跟风扒版很正常，遍地开花那也是早晚的事。

乔星月本来也打算卖完这一批就要换款了，想不到这么快就举目可见，还打起了恶心的价格战。

她仔细一合计成本，越发地觉得不对劲儿。

光毛衣加牛仔裤进货到手就已经27元了，哪怕衣挂，防尘袋和路费都不算，那些摊主卖一套就挣两块钱，这不喝酱油耍酒疯，纯属闲的么。

更何况，毛衣20块钱的进货价，他们还真就未必拿得到。

想到无利不起早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乔星月忽然想到了什么。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她叫上尹诚，一起朝阿英的摊位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