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叫人小鬼大，用来形容张丽莎再正好不过。

自从小家伙去过白春以后，她就知道那是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只要是去，都要起早就走。

所以乔星月起床她就跟着起，人家洗漱她也洗漱，人家吃饭她也跟着吃，就连上厕所，她也要守在唯一的门口堵着，看你往哪跑。

到了上学时间，乔星颖怎么哄她也不走。

最后没辙，乔星月到底还是带着她，一起坐上了去往白春的火车。

一路上，关于佟晓梅叫她来的目的，她想到了很多种。

像乔星颖说的那种可能不是没有，但以佟晓梅的情商来判断，折腾别人三百多公里就为了叙叙旧，这不是她的处事风格。

反而，佟父上次提到的借摊代卖，倒有几分可能。

想想佟晓梅手里压着的那些货，别说她自己，就连乔星月都觉得甚是肉疼。

可是在回到达州的连续几天里，她几次深思熟虑之后，还是觉得这事不可行。

尽管错过这次，将来再想进挤进白春就要从头做起，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眼下必须这样取舍。

本来这事已经是杀猪砍屁股，定来了。

可就因为老吴拉来的那批货，让乔星月一直坚定的想法，又开始产生了动摇。

因为她现在手里的货太多，导致抗风险能力大大降低，这从商业角度来讲，不是一个好的良性循环模式。

所以，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增加出货口，而黑水路的摊位就忽然成了急她所需。

乔星月昨天之所以主动去接张长青退乘，就是想和他商量一下这件事。

毕竟她要去了白春，家里怎么办，张丽莎哭着要找妈妈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结果。

捋到这里，乔星月的脑子有点儿乱。

思来想去，她认为还是应该把生意和生活彻底分开。

说得再严谨点，应该把她的生意和张长青的生活，彻底分开。

总之，不要试着去依赖任何人。

没有光的时候，就连影子都会离开你。

回想起那一夜，招待所里那个温暖的怀抱，乔星月就觉得心尖儿一阵阵的刺痛。

再低头看看怀里熟睡的张丽莎，她更是眼眶一热，鼻子一酸。

张丽莎被她亲的脸宠痒痒，抬手蹭了两下后，小手又本能地继续抓着她。

下了火车，她们先买了些探病礼品，然后才坐公交来到汉大一院。

张丽莎一进病房，就吸引了很多患者和家属们好奇的目光，好在她已经习惯了。

佟晓梅恢复得还不错，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乔星月，心里不禁对她升起一阵感激之情。

“爸妈，你们帮忙照看一下小丽莎吗？我和小乔想要聊点儿正经事。”

“行，这有什么不行的！你们慢慢聊，只管交给我！”

佟母说着就来牵张丽莎，谁知小家伙很高傲地扭过头，根本不给面子。

乔星月也不想撒手，就笑着说，“佟阿姨，这孩子很粘我，别说和您才第一次见面，就是她爸也照样抱不走。您照顾晓梅本就辛苦，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们，就叫她跟着我吧。”

看到她满脸都是“我不放心”的表情，佟家父母没再勉强，笑着退出了病房。

“晓梅，看到你恢复得这么好，我真替你高兴，后续的处理结果佟叔叔都告诉你了吧？”

“别提了，是我眼瞎，这才导致的害人害己，现在想想真后怕，如果我死了，我不敢想象我爸妈是否还能继续活下去。”

“好啦，过去的事不说了，我带着孩子今晚必须得返回去，你托诚子带话叫我来一趟，想必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吧？是为了黑水路的摊位吗？”

“不全是，但也和卖服装有关。”

佟晓梅伤到了肋骨，说话时有些气力不足，话一长，中间总要间隔停顿那么两次。

据她说，在她醒了以后，父母先讲了在她昏迷期间的事。

后来，他们一家三口又进行了一次深度沟通。

依父母的意思，还是铁饭碗更适合她，所以就想托关系再把她送回医院当护士。

而在经历过大难不死之后，佟晓梅也想遵循本心，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

“我跟他们说了，我还是想卖服装，我喜欢卖服装。可这次的事情，我几乎把家里多年的家底都给败光了，赔给人家那么多钱不说，手里还压着五万多块钱的货，我想我不能再任性了。”

佟家父母觉得，既然她真喜欢，那就由着她好了，反正她也已经跨进了服装行业。

按说接下来流程就是好好养身体，等好了以后就可以重返黑水路。

但躺了这么些天下来，佟晓梅也躺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小乔，我想在白百里面包个小半层，专门从南边上货回来卖！”

她说的白百，指得是白春市百货大楼。

包个小半层，意思是以楼梯为界，包下其中左侧或者右侧的整体面积。

能这么轻松地说出这种话，佟家的实力可想而知。

乔星月赞同归赞同，但想到的顾虑该说也得说。

“据我所知，全国的百货大楼如果想入驻，都只能按节租赁柜台，你所说的包半层，是已经洽谈好了？还是这方面有关系，给你透了准话？再有就是南边的市场，你已经考察好了吗？”

佟晓梅听后，不得不苦笑了一下。

“以前的我，连去趟达州都不自由，你猜我有没有机会去南边考察？这些只是我初步的一个想法，真要是想干，我一个人肯定是不行，所以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一起干？”

听着像是个普通的合作邀请，可实际上，这背后却还隐藏着一定的玄机。

我国的第一家自建百货大楼，在1917年就开始营业了，而同比其它省会城市，白春百货大楼也早在1952年就建成了。

时至今日，三十六年过去了。

虽然这时已经出了多种经营方式并举的局面，但百货大楼在商业领域的地位却依然稳固，并且仍被认为是商品流通的主要渠道。

如此说来，在一个不下百万人口的城市里，这里的柜台本身就是相当紧俏的资源。

合作讲究的是平等互利。

如果佟晓梅真的能将小半层一举拿下，那乔星月又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