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餐车要了一个炒菜,两碗米饭。
本想借着吃饭期间,聊一聊刚才的事。
可此刻正值中午饭口,她俩的饭菜刚端上来,就有其他乘客过来拼桌,实在不方便提。
而且相比卧铺,这里说话全靠喊。
因为有不少只买到站票的乘客,都到这来随便点一盘花生米,再来一瓶啤酒,一喝就是几个小时,目的就是为了蹭坐。
再加上小孩儿的哭闹声,大人的训斥声,服务员的叫菜声,列车员推车的售卖声……
各种各样的声音不停地灌进耳朵里,吵得她俩头都要爆炸了,赶紧扒拉几口就逃回了车厢。
说来也巧,正当她俩推开车厢门时,正好看到几个乘警的背影。
等回到铺位后,蒋妍发现除了狗屎男一脸惊恐的表情,还倚在下铺之外,其他铺位全部空无一人。
“你是小张家弟妹吧?”说话人正是刚刚那位列车员。
“你是?”乔星月想问的是他和张长青的关系。
火车刚刚停过一站,看来对方不太忙,他直接扳下靠窗的翻板凳,坐下就聊了起来。
“我比小张大,你叫我潘哥就行,之前我俩一起跑过一年多的白春,那家伙抓贼可厉害了,只要他跟他赶在一个班,我可省心了,哪还有这档子事。”
大潘指得是刚才的易拉罐诈骗行为。
乔星月见他性格随和爱说话,就也坐下和他闲聊起来。
蒋妍把附近三排卧铺全看了一遍,“刚才这里不少人呢,全抓走了?”
大潘点点头,“对,全抓了,他们都是一伙的。本来小张昨晚找我帮忙买票,说假如来的不是他,就让我在车上照应照应。这可好,我还没腾出空来和你们打招呼,你俩倒先帮我们端了一个贼窝!”
按理说,卧铺有一个换票制度。
大潘原本可以借那个空档和乔星月打声招呼。
结果当时列车长找他有事,换票又有时间限制,就只能交给隔壁车厢的同事。
可等他再回来,发现她俩已经睡着了。
不得不提的是,当乔星月猛地往他手里塞了个字条时,还真就把他给吓一跳。
尽管巡视了一圈,但蒋妍还是不大放心。
“这里说话安全么?”
“安全,这节是预留车厢,正常来说得晚上九点才上人呢,刚才那伙人根本就不是这的。对了弟妹,你是咋发现他们是骗子的?说几个关键点,回头我也好提醒乘客多注意。说真的,这种骗术我也头一回见,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他当然没听说过。
因为在乔星月的印象里,这种骗术大概是在2000年前后才出现的。
说实话,她刚才在看到拉环时,也感到挺惊讶的。
确实没想到这种骗术竟然出现得这么早。
因为这时的贼文化程度都不高,以粗暴的偷盗行为居多,毕竟骗对他们来讲有一定的难度。
提到鉴别细节,原本乔星月并不打算说。
一来是没必要去满足别人的好奇心,二来是只有愚者才会在人前故意装聪明。
可如果是为了提醒其他乘客,这倒是可以说上一说。
“潘哥,我只是觉得有几处细节不大对劲儿,例如他们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还有起哄叫价的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正常,而且整件事不光不合逻辑,漏洞也相当得多。”
首先,财不外露是打古时候就流传下来的。
五百块钱不是小数目,想象一下,中奖者如果表现得偷偷摸摸或者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反而比大张旗鼓地嚷嚷起来,显得更合理一些?
其次,拉环和彩票一样,又不是实名制,就算他本人不能领,也可以托亲戚朋友同事去领。
堂堂“达州设计科学研究院”的大科学家,总不至于连个帮忙的都找不到吧?
更何况,达州真的有这单位?
而且就算真要送,一般人都会选择送给自己认识的人,至少还能交个人情。
火车上随机捞一位算怎么回事?
再有就是那身西服出卖了他们。
在乔星月的印象里,尤其是这一代的科学家们,在生活方面更是极为节俭。
这可不是刻板印象,一件帆布外套一穿就是很多年,即使早就洗掉色了也还是舍不得扔。
这不正是他们在广大群众心中,一直以来的深刻形象吗?
按说若非场合需要,他们应该绝不会穿西服,甚至还打领带。
但要真有这种场合,想必他们也会把西服好好地装在行李里,等到地方了再拿出来换上。
一是觉得珍贵,不可能在车上弄脏弄乱。
二是可能真的穿不惯。
不知什么时候,狗屎运那小子也凑了过来,“我认为光看衣服不准吧,有钱人不是想穿啥就穿啥吗?再说要真是科学家,工资可不低,买套西服穿,这也说得过去吧?”
乔星月微笑,让他回忆下那几个人分别都长什么样。
“男的很壮很黑,女的干瘦脸蜡黄,几个起哄的也基本都这个模子。还记得他捏着拉环的手吗,粗糙干裂,很明显是个体力劳动者。相比科学家,我更愿意相信他们是农民,木匠,瓦匠等体力劳动者。”
狗屎男听后觉得很有道理,暗暗点头后不再插言了。
蒋妍也有好奇之处,她认为光凭长相就判断起哄的都是托儿,会不会太武断?
乔星月笑她傻,还说又不是看相,哪有凭脸就定罪的?
主要还是因为狗屎男说自己没钱之后,他们几个哄了几声也都跟着撤了。
这就很可疑。
按理来说,这小子可是他们几个最大的竞争对手。
对手退出了,不是应该对他们更有利吗?
那为什么都散了?
想来原因在于他们买得是短程票,既已确定鱼不会上钩,那就没必要往下演了。
浪费时间不说,很容易被列车员或来回巡逻的乘警发现。
再者短程时间有限,还不如抓紧换节车厢,锁定下一个目标。
大潘听完直叹气,“弟妹呀,幸亏你是个好人,你要当坏人,骗术肯定比他们高明多了,哈哈哈哈。”
乔星月傻眼,他是在夸我吗?
想起蒋妍也发现了这伙骗子,她忍不住问到,“那你是什么时候觉查到的?”
结果对方把目光投向狗屎男,“就在人家管他要五十块钱的时候。”
就你们聪明,我最笨。
狗屎男吐了吐舌头,退出群聊,缩回到自己的铺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