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我刚才说的行就行,不行就说不行,你不搭茬儿是几个意思?”
众人虽然没帮腔,但凭眼神看得出来,她们都是同一立场的。
不过,乔星月不气也不急,就只笑着说她提出来的要求不合理。
“抓货就好比在饭店点菜,一盘锅包肉五块钱,可你却因为配菜不好吃而只想交三块钱的肉钱,那请问如果没有胡萝卜、姜蒜和香菜,这盘锅包肉它还是那个味儿么?更不可能值原本的五块钱了吧?”
众人心里都认同这个观点,但关乎个人利益,嘴上谁也不吭声。
乔星月也不在乎,继续说道,“同理,五件搭在一起卖确实价格比较贵,但如果没有鞋和围巾,小衫风衣牛仔裤拆开单卖,谁家都有的货,人家也未必就非来我们这买,不是吗?讲到底,卖得就是一个穿搭概念。”
这回站出来的是一位大哥。
“乔儿,大道理你就别讲了,都是做生意的这我们都懂。但你也得替我们考虑考虑,一套120块钱,拿少了没法摆,随便拎几套那可就是一千块!要是走得快还行,万一卡脖儿了,过几天拿啥上冬装啊?你这不纯开玩乐呢么!”
乔星月没再往下说了,再次提醒大家还有亚麻裤子和运动服可以选择。
这些是常款,意思是不会卖爆,但也不会砸在手里卖不出去。
何况以十三的价格放给他们,抛去成本和运费,每件的利润也只有两三块钱而已,各位摊主拿回去后还是大有赚头的。
这帮人当然也不傻,260条亚麻裤子,60套加绒运动服不到十分钟就全被一抢而空。
这2500块钱的货只隔一天,就翻出来小一千块钱的纯利润。
虽说和毛衣毛衫没得比,可这已经是普通工薪层阶们不敢仰望的数字。
直到摊主们都扛着货回去了,阿英才从旁边的花坛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诶,这个风衣五件套,给我来二十套。”
“胆儿挺肥啊,人家都不敢要,你不怕拿回去砸手里?”
阿英站在那抖腿,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别拿我和那些老顽固去比,他们懂个什么,想赚钱胆子又那么小,不如干脆搞些个帆布外套卖卖算了!”
起初,乔星月对她的印象是只会欺软怕硬,可经过这几次的接触,她倒渐渐发现阿英在做生意方面其实是还很有魄力的。
于是,她示意张长青拔出来二十套给她,并当场跟她钱货两清。
忙完之后就已经七点多了,来的时候货多难驮,这回去的时候倒是容易得多。
路上,张长青聊起了刚才的事。
“我认为阿英说他们胆小,只是其中一方面原因。实际上,那些摊主们还是不相信这个五件套可以像毛衣一样那么火,所以才觉得拿了货也没有意义。”
“什么是意义?”乔星月向他道出了真实想法,“渔夫在出海前并不知道鱼在哪里,可他还是选择出发,因为他相信会满载而归。很多时候,人就只有选择了才有机会,只有相信了才有可能,不是吗?”
她的观点一针见血,张长青总能在这方面被其她惊艳到。
“那你刚刚点到为止,应该也是这个原因吧?”
“我刚才反驳那一句,是想让他们知道,我不会因为她们的挑三拣四,就随便更改批货规则,而后面再说下去也没意思,反而会让她们觉得我是怕五件套砸手里,这才疯狂推给她们。”
仔细琢磨,服装行业和倒腾古玩差不多,讲究的就是眼光和魄力。
那帮摊主不具备这两点,倒也不说他们就干不了这一行。
无非是优秀不优秀罢了。
最近经常受她的熏陶,张长青的生意经也开始野蛮生长起来。
“依我说,你明天也别来出夜市了。”
“怎么说?”
“如果我们不来,阿英明天就是独家,在众摊主眼里,她卖得好远比你卖得好更能说明问题。我相信如果我们后天再来,剩下的这三十套根本不必零售,恐怕都不够他们抢的!”
“说得没错,顺水推舟还刚好可以卖阿英一个人情。”
这就是默契!
两个人相视而笑,一前一后地拐进了胡同里——
第二天的行程全是张长青一手安排的。
早上九点多,他们俩先一起来到医院看望乔振东。
刚一进病房,只见小老头儿脸色铁灰,满面怒气,像是正在和谁发火。
再看床边的乔武耷拉着脑袋,一切也就不言而喻了。
乔星月放下买来的水果和糕点,“二叔,你这两天怎么样,觉得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乔振东变得不太爱说话。
因为他的语言神经受损,尽管听起来比前几天吐字略微清晰,但和从前却完全不能相比。
“月,小……张,让,让这个逆子滚,让他滚!”
“别以为我乐意在这呆着,要不是我哥去打热水,留我盯着你,我早走了!”
乔武谁也没搭理,抬屁股直接走人,差点儿把刚进来的乔文给撞翻。
他放下暖瓶苦笑,“爸,你是不是又跟小武说那事了?”
乔振东哼了一声,把脸扭向别处。
怕他情绪不好,谁也没有再提那些令人不快的事,为了能让他乐呵起来,乔星月还一连告诉他好几个好消息。
例如乔星岩快出狱了,她也要搬进服装服一条街了等等。
临走时,乔文出来相送,三个人又在走廊里聊了起来。
“二叔什么时候可以出院?还有,乔武怎么又来了?”
“害,我是大儿子,人家是小儿子,同样都是儿子,哪有不让人家来的道理。昨晚冷院长亲自来过了,他说老头儿血压还是有点儿偏高,再观察两天,平稳到130左右就可以出院了。”
听他这么一说,乔星月总算是放心了。
“文哥,看病钱如果不够一定要和我说,都是一家人,别自己死抗。”
“谢谢星月,钱还够,也正是多亏有你,我们俩的手头才能这么宽裕。而且看病的发票我都留好了,等出院后棉纺厂还能给报一部分呢。”
这倒是,差点把这茬儿给忘了。
既然如此,这回乔星月也就没什么可惦记的了。
刚想告辞说明天再来时,乔文却忽然说了一句令她惊掉下巴的话。
“星月,我爸非要和我妈离婚,老头儿就听你的,你能帮哥劝一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