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蒋妍到了鹏城,这才得知原来是一起陈年旧案。
事关庞大林所挣的第一桶金。
八三年,为了让家里生活条件好些,他托了好几层关系,办了张边防证。
因为听说鹏城遍地是黄金,本着有福同享的精神,他还喊来了农村的堂弟以及打小撒尿和泥巴的几个伙伴。
刚开始,他们都在工地干苦力。
干了一周左右,有天晚上包工头专门请他们几个下馆子。
端起酒杯,包工头先把他们都一通夸,什么不怕苦,不怕累,吃苦耐劳等词都是照着他们编的等等。
夸得这伙人全都飘飘然了。
“但是,越能吃苦的人越挣不着钱,你们信不信?”
人均三两白酒已下肚,理智已然开始离家出走。
包工头啪一拍桌子,“我有来钱快的方法,你们想听不?”
众人满脸通红,眼神涣散,参差不齐地答了一句想。
对方一看这哪行,直接对这群汉子使出了激将法。
“算了算了,我看你们身上没有那股魄力,还是继续干农民工吧!”
庞大林的堂弟不干了,腾一下站起身,抓起一个酒瓶子,直接往自己脑袋上一砸。
就听嘭的一声,鲜血顺着额角直往下流。
这顿酒是在堂弟的鲜血中结束的。
正当大家都以为这就是一场酒后闹剧时,一周后,包工头再次找到他们,说佩服他们魄力,要带着他们一起去迎接一波泼天的富贵。
后来等到了实地,庞大林才知道,所谓的发大财,实际上就是走私摩托车。
他知道这是违法的,想退出,可是已经晚了。
他们这些人已经知道人家接头的地点,以及仓库位置,包括对方的长相。
即使庞大林发誓说出去以后只字不提,可人家能信么?
于是,他只能告诉大伙,先应承着,保命重要。
本想干完这票就各自回老家,他们再厉害也不至于找到关外去吧?
结果没成想,他们利益熏心。
全都掉进了不义之财的陷阱里,且不能自拔。
堂弟第一个表示不想走,“哥,要走恁走,俺可不想走!这不比种地搬砖来钱儿快多了?”
另外几个光腚娃娃也正有此意。
庞大林最终也没禁得住诱惑,“那中,咱就再干它几票,搂够养娃的钱就回家,绝不贪财,记住没?”
九个月后,包工头不见了。
庞大林变成了领头羊。
五个月后,由于风声太紧,他们被迫暂停。
庞大林吩咐,“俺回达州,二林恁带着大家伙先回老家种地,等风声过了,俺在拍电报叫大伙到鹏城集合,中不?”
“中!”
经过一年多的“奋斗”,他们每个人现在都是万元户了。
一想到揣着那么多钱回家,乡亲父老夹道欢迎的场面,大伙就都乐得合不拢嘴。
庞大林到家后,没说这钱是怎么来的,但聪明的裴姝惠自然感觉到了什么,便说自己在富裕的经济条件面前,她更想要安稳的生活,还劝庞大林学点儿技术,别再去南边了,她和孩子都需要他。
裴姝惠是庞大林唯一的软肋。
后来,他就去外地学了摄影,开了一家照相馆,干起了正经营生,而曾经的那些事,也都被时间逐渐的掩埋。
可单身的庞二林,身边却没有良人相劝。
因为钱来得太容易,往往不知道珍惜,他和那群光腚娃娃回到老家后就开始喝酒耍钱,只要有局,不管多大都敢往上坐。
有看不过去的亲戚朋友也劝,让他们下地干活或者进城打工,可他们却不以为然。
“干啥干,过不了几天俺大哥来电报,俺们就又得去鹏城了,一年到头就回家歇这么几天,还老叫俺干活,不干!”
可是一等就是大半年,眼看带回来的钱所剩不多,这伙人开始着急了,给庞大林发出了第一封电报。
对方倒是回了,不过就几个字。
“散,各自过活。”
众人慌了,接连又给庞大林发了好几封电报,却从此再无音信。
他们尝过挣快钱的滋味儿,无论如何,都再也回不到麦田里了。
经过商量后,他们一致决定大林走了二林上,由他带领重新杀回鹏城。
可是,随着国家打击走私的力度不断加大,另一方甚至都不敢露面。
庞二林们在鹏城总得活着,只能蛰伏在一个工地里,边干边等机会。
这个包工头可是真正的包工头。
看他们几个每天心不在焉,干活又爱偷奸耍滑,干脆招呼都没打一个,直接给他们结账走人了!
那一晚,他们的栖身之地是一处没拆完的空房子。
没床没门没窗口就算了,还伴有随时会被铲车或推土机给碾死的可能。
兄弟几个都丧着脸,“二林,恁说咋办哩?”
庞二林一口干了半瓶白酒,整个胸膛都像有火在燃烧。
“既然都出来了,不挣到钱,俺是坚决不回去,恁几个要是也都这么想,就跟着俺一起干,中不?”
五六个玻璃瓶子碰到了一起,一个犯罪团伙就这样诞生了。
乔星月听到这里,基本猜到后面。
“这么说,庞二林就是那个王教授吧?旁边几个假装看热闹的,就是他那些同村兄弟了?”
蒋妍点头时,还嗤笑了一声。
“纸里包不住火,实际上,在庞大林一被抓时,我妈就已经知道了因为啥。只是没想到,导致他们落网的竟然是咱俩。”
别说她了,换谁也想不到啊。
乔星月感叹说世事无常后,忽然又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诶,不对吧,走私罪不致死,怎么就要挨枪子儿了呢?”
蒋妍走进柜台,压低声音反问。
“你就不好奇,领他们入行的包工头去哪了?”
“难道不是搂够钱跑了?”
“人性是贪婪的,你见过有嫌钱多的?”
“那他不会是被…”
目光相对,蒋妍默契地点了点。
据庞大林交待,之前说好的分成,等到分钱时包工头反悔了,吞掉了本该属于他们的一部分钱。
前两次他们都忍了,心想就这也比工地干苦力挣得多。
可包工头不知收敛,以为他们好欺负,就开始变本加厉,越吞越多,多到了他们简直忍无可忍的地步。
于是,庞大林决定找包工头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