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和陈香不大懂做生意的事。

但门面的好坏对生意有多大影响，这个他们俩还是知道的。

张长青善良，乔星月独立。

就冲他们有正事这一点，既使已经退休了，老杜也愿意豁上老脸去帮他们一把。

“这个小陆是以前市委班子的成员，工作做得不错，后来调到秋原市政协任副职了，当时组织上对他进行考察时，我还给了他很高的评价。”

“老杜，你不会是想走后门吧？那可不行啊，先不说白春的门面房有钱就能租，关键是你总不能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坏了自己一辈子的清誉吧？哪多哪少啊？小乔和长青知道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你啊你啊，一天总是火急火燎的性子，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吗？”

“行行行，你说你说！”

原来，老杜真正要找的并不是这位小陆同志。

他记得小陆有个弟弟，在白春的某个厂子任二把手，具体什么厂记不清了。

现在国营大厂的日子不好过，为了生存或者重新盘活厂子，基本上全都在搞三产。

也就是第三产业，通常分为两大部分。

一是流通部门，包括商业、仓储、物流等。

二是服务部门，包括宾馆、餐饮、旅游、休闲娱乐等。

这个政策是从85年开始正式执行的，在这三年不到的时间里，第三产业让很多厂子在经济上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现在白春市最有名，最火爆的饭店之一，就是由当地一个叫金土地的杂志社开办的。

据说每到中午和晚上的饭口时间，人满为患，想要坐雅间更是得提前预订，还得交押金。

当然，不是每个厂子都愿意直接参与经营。

有的嫌麻烦，干脆把临街的门面或者院里的库房一出租。

虽然挣得少，但过着到天就收钱的包租婆生活，倒也省去了很多的风险。

“小陆说，他弟弟刚调去了食品厂，还是刚刚变成合资的厂子，正想靠三产方面的收入维持改革的推进呢。”

“这可真是挺巧的，那你直接两头一牵线，让小乔和长青去一趟不就完了嘛，还非得老胳膊老腿儿亲自去跑一趟？再说他俩到那能好好地看一看，你又不懂，还拍不了板，折腾啥呢！”

老杜叹了口气，站起来顺着窗边往外看。

“你以为我乐意折腾呢，白春又不是仙宫，还不是怕不准成嘛。这个事属于是我托小陆，小陆托他弟弟，他弟弟又只是个二把手，还是刚调过去的，外加再赶上合资改革，虽说事情一旦成了，对食品厂，对小乔都是件好事，但万一出了啥岔子也不太好。”

“所以……你就想站在中立的位置上，先替他们把把关？要是不行，干脆就不和小乔长青提了，是这么个意思不？”

老杜依然看着窗外，连头都没回，就只说了句没错。

陈香高兴坏了，拿起桌上的降压药，也去了跟窗户跟前。

“这样，老杜，我跟你去，让张琳和振国看家。一个前市委书记，加一个厂长，就算白春是省会，那多少也得给咱点儿面子，你说是不是？”

“得了吧，你当这是打扑克呢？还一对一对的往外扔。这么说吧，这事和书不书记，厂不厂长的都没关系，人家双方主要还是看能不能满足各自的利益。不过你跟我去也行，腾个地方给张琳和振国，叫他们俩好好谈谈，成天这么急头掰脸的，也是给你添堵。”

这事敲定以后，老两口就从卧室回到了客厅。

而张琳和李振国也是各自坐在沙发的一端，边吃冻梨边看电视，谁也不搭理谁。

替他俩发愁的，其实不止是陈香和老杜，还有刚刚离开的张长青。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闷闷不乐，就连话也少得可怜。

尽管乔星月理解他，但就刚才的事，她还是直言不讳地提出了批评。

“老张，你刚才有点儿太冲动了。不管怎么说，这桌饭也是三姨忙了一天，专门给他们接风洗尘的，你总得考虑她和三姨夫的感受。”

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张长青起初没说话。

又走了十来米以后，他这才缓缓地开了口。

“我承认，当时确实考虑不周了。可是星月，你不了解张琳，她在工作和生活上好像完全是两个割裂的人，这么形容你懂么？”

“你是说姐在工作方面有能力，会处事，但在生活上就不是很会调节与家人的关系，是吗？”

张长青点了点，然后就把上次在903医院看到的事，以及他的猜想全都说了。

他本来就怀疑李振国出轨，再加上张琳话里头的夹枪带棒，就更增加了几分的可能性。

联想到姐姐受了委屈，试问哪个做弟弟的能忍得了？

两个人在挂满雾凇的枝头下，慢慢地向前走着。

一直到拐进了胡同里，乔星月这才对他说出了自己观点。

“老张，这事我和你想得不一样，我不认为他俩会有那种关系。以李振国的城俯，他应该不会让自己栽在生活作风这种低级的问题上，至少在本单位不会。再说他俩如果真有不正当关系，那小刘护士反而会加倍小心，哪能像你说的那么大咧咧的，难道她就不怕撞上枪口？”

“怕不怕我不知道，但有一点你说得很对，李振国爱惜羽毛胜过一切，如果在前途和女人中选一个，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途。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一起实习，他能混到京城，而老冷就只能到现在还蹲在达州。”

打开大门，张丽莎先跑了进去。

他们俩则推着自行车，在后面分别鱼贯而入。

“这事要是不解决，你会一直惦记着，回头等他们一走，你更会放心不下。与其拖着发酵，还不如早点弄利索。”

接着，乔星月给他提了个建议。

不如先找张琳好好聊聊，把事给搞清楚。

至于动不动手，那不也得看是什么事吗？

万一不是原则问题，又或者是因张琳任性引起的，他这个小舅子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打人，这象话吗？

尤其本来没多大事，这么一闹反而影响了人家夫妻感情，岂不更是弄巧成拙了？

捋清这些，张长青也觉得很在理。

“听你的，过几天我找她聊聊，明天咱们还是按原计划先去白春办正事。早上你在家等着就行，咱们坐诚子的货车去。走，进屋，我再给你清理一下伤口，重新擦一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