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当时看见乔武出现在胡同口,还以为他是来替乔凤催工作的。
为了避开他,乔星月还特意放慢了骑速。
可后来让她做出这种推断,还是依据乔武的性格和他目前的生活现状。
首先,他在棉纺厂就只有32块的死工资,何丽娟又是农村上来的没有工作,小两口每个月向父母交了伙食费后本就不剩多少,如今又添了孩子,经济上一定是捉襟见肘。
其次,他本就是个见利忘义的市井小民性格,哪怕王建仁就给他两块水豆腐,都能把他支使的团团转。
经过乔星月这么一解释,事情已然明朗起来。
乔星颖一边收拾饭桌,一边感叹。
“死乔武,从小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连个针鼻儿都是好的!我都能想象得到,他到时一定会振振有词,‘不就是带个路么?又不是当了汉奸卖国贼’。他们家兄妹三个,也就是老大乔文随了二叔的憨厚老实,剩下那俩简直和二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还好王建仁已经被抓进去了,要是能判他个十年八年的更好。否则他在外边晃悠一天,我就一天晚上不敢闭着眼睛睡觉。”
多年绷紧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松下来了,任谁都能理解她的心情。
可是不得不说,她还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反家庭暴力法是在2015年以后才正式出台的,乔星月清楚地记得在此之前的婚内暴力,通常都被当成“家务事”处理,先是家庭内部调解,再不行就到派出所调解,实在严重闹到法院,第一步也还是先调解,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启动法律程序。
只有情节严重,才会按故意伤害罪的伤残等级进行量刑。
为了防止失望,乔星月只能提前给她打上了预防针。
而那些晦涩难懂的法律词汇,让乔星颖本就沉重的心,又压上了一层忐忑和不安。
“月,你这又是调解又是伤害的,姐一句也没听懂。有啥话你还是直接说吧,放心,为了俩孩子,再难我也会抗下去的!”
“姐,我的意思是仅凭你们母女三人身上的伤,想成功离婚不难,但还远远达不到让他牢底坐穿的程度。像这种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的,顶多也就是拘留几天,算是给点儿教训。”
乔星颖顿时怒了,把刚拿起的碗又重重地放回到桌上。
“啥?他把我们打成那样都不算严重,还讲不讲天理了?尤其是这回他知道你干个体挣了钱,更会没完没了地来纠缠我们,难不成我要被他折磨一辈子?那还不如死了省心呢。”
愤怒之下,她说了不理智的气话。
为了不让这些气话演变成真正的恶果,乔星月认为应该将根源扼杀在摇篮里。
“依我看离婚的事不能再拖了,很多事在婚内都不好界定。这样吧,明天我就陪你去法院起诉。”
“干啥还等明天?我收拾完咱就走!”乔星颖狠狠地抹了几下饭桌,转身去了厨房。
当天下午,乔星颖就向法院递交了一些相关材料,正式对王建仁起诉离婚,隔天乔星月又陪着她去了趟派出所,目的是配合调查。
王建仁终于被关进去了,但乔星颖内心的压力却并未因此得到释放。
尤其是在得知对王建仁的处理结果后,她瞬时间再度陷入了痛苦的旋涡中,一方面是咽不下这口恶气,另一方面又恐惧不可知的未来。
不过短短几天而已,巨大的精神内耗使她整个人又消瘦了一大圈。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乔星月就打着哈欠爬了起来。
可当她来到厨房洗漱时才发现,乔星颖起得更早,甚至还已经蒸好了一锅大白馒头。
她瘦弱的身躯被笼罩在腾腾的蒸气中,更有一种无以明说的抽离和木讷。
“姐,你昨晚又一夜没睡?”
“睡不着,不如起来干点活,再说你今天不是要去赶集嘛,得让你吃饱了再出门。”
有姐疼的日子真好,乔星月抻了个懒腰,开始挤牙膏刷牙。
“我知道你对王建仁的处理结果很不满意,可你就是把自己给熬死了,也一样还是解决不了问题。”
水瓢被乔星颖用力丢进水缸,发出了咚一声的闷响。
“我就是觉得不公平!他把我们母女欺负成那样,结果就只是接受批评教育,再拘留七天而已,像他那种浑人是用七天就能教育好的吗?你看着吧,以后有得闹呢,等哪天给我逼急了,我就跟他同归于尽!”
她的语气中带着犀利、愤怒,还有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恐慌。
对于这种危险且又极端的想法,乔星月当场给予她十二分的警告。
“想想你的两个孩子吧,你现在可是她们的天。别以为几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她们完全可以感知。你要学会管理好自己的情绪,不要让孩子们在你的悲愤下,养成敏感又脆弱的性格。”
其实,她还有几句话想说,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毕竟除了乔星颖自己,没人能抹掉盘踞在她心底的那一丝阴霾。
借着乔星月吃早饭的空档,乔星颖照例替她绑好麻袋,再挂上灌满热水的军用水壶。
接连跑了这么多天的集市,从青柳拿回来的三不包已经卖掉了七八十件,用来进毛衣的钱倒是有了,可她仍然坚持还要再跑几趟。
这么做一是为了再进货时能摆脱资金的束缚,二也是考虑生活上的开销。
最近家里人多事多,总要兜里有钱,心里才能不慌。
一切准备就绪,乔星月再次迎着朝阳出发。
今天的目的地是安北镇,那可是所有村镇中离达州最远的地方,之所以被老百姓称之为大集,正是因为它分别与海城市和秋原市的两个下辖县城接壤。
当地领导意识到这一地理优势,就将集市的位置设立在三地交界的不远处,如此一集惠三市,规模自然可观。
这个集市让乔星月盼了好几天,人山人海的现场也几乎让她抑制不住内心的小激动。
由于来得比较早,她今天占到的位置极佳,才刚一把价格板支好就已经有顾客三三两两地围了上来。
朴实的农民几乎都穿过有瑕疵的衣服,但经过这么用心处理过的,大家还是第一次遇见,尽管有些夏季服装现在已经穿不上了,但乔星月的一张巧嘴把人哄得开心,众人当即决定买回去明年再穿也是一样。
整整一个上午,她的摊位上几乎就没断过客流,保守估算至少卖掉三十多件。
地上的麻袋瘪了,可装钱的口袋却鼓了,这种感觉简直叫人喜不自胜。
人一忙起来,往往总是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当乔星月可以坐下歇歇时,已经是过了中午十二点了,她拧开水壶想润润嗓子,却惊讶地发现附近几个摊主都在匆忙收摊。
这是出什么事了?
她正想向旁边卖百货的摊主打听一下,想不到对方正好也在看她,还主动先开了口。
“妹子,我看你今天可没少卖,差不多就赶紧收吧,挣多少是多啊!”
乔星月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好歹大家都是生意人,她这是嫌钱咬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