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白春市第一监狱。
和每天一样,所有关押犯人都在进行日常劳动。
这时,监区的铁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名中年狱警。
“乔星岩!”
“到!”
“时间已到,跟我去办手续!”
“是!”
从这里到狱政科,总共要有五扇铁网门,每经过一处,乔星岩都觉得离自由更近了一步。
在监管调查协议等手续上签过字后,冯管教还亲自为他发放了释放证明。
有了它,公安机关才能重新为他办理户籍登记。
看着眼前的土黄色旅行包,乔星岩怔愣了好几秒,手就悬在半空中,像是缺乏打开它的勇气。
“穿这套新的吧,这是前几天你妹妹特意送来的。”
“是!”
“乔星岩,出去以后就当是生命的重新开始,要努力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尤其要好好对待家人,要知道这两年多以来,她们可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
“是,谢谢冯管教!”
换好衣服后,乔星岩在两名狱警以及冯管教的陪同下,怯生生的向外走。
“咔嚓”一声,大门缓缓打开。
伴随着明媚的阳光一起扑面而来的,除了自由的秋风。
光线有些刺眼,他刚想抬手去挡,结果大妹妹第一个扑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哥,你终于出来了,我好想你!”乔星颖哭得稀里哗啦的。
乔星岩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哭啥,我好着呢。”
“哥,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哥不怪你,这都是命。”
兄妹俩积压了三年的情绪,终于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宣泄。
尽管乔星岩脸上淡淡的,但此刻的内心也早已是悲喜交加。
场面太感人了,惹得一向不爱淌眼抹泪的乔星月,竟也悄悄转身,擦去噙在眼圈中的泪水。
她走上前去,亲自为乔星岩披上一件新外套,“哥,欢迎你回家!”
五天前,在读到乔星月那封信时,他就觉得小妹的变化很大。
今日一见,果然从精气神各个方面,都再也看不见她从前的影子。
乔星岩将旅行包放在地上,长臂一伸和两个妹妹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哥,上车吧,时间有的是,有话咱回家慢慢说!”乔星颖拾起地上的包,拉人就要走。
乔星岩想再和冯管教道个别,谁知刚要转身,冯管教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乔星岩,不许回头,大步往前走,记住我说过的话!”
“是!谢谢冯管教!”说罢,他人却仍站在原地不动。
直到身后响起铁大门重重的闭合声,他才确定,属于自己的新生活终于开始了。
很快,汽车缓缓地驶离了白春市区。
尹诚开车,张长青坐在副驾上抱着乔一桐,乔家兄妹三人全部坐在后排,当然是乔星岩居中。
“哥,刚才太匆忙,没来得及,现在我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乔星月才说一半,就被截去了话头,“大哥你好,我叫张长青,是星月的对象。”
“大哥你好,我叫尹诚,是他的好哥们,以后叫我诚子就行,有啥事你只管说话!”
乔星岩早在信上就认识了他们俩,知道他们对两个妹妹都很不错,却没想到人家对自己也如此客气,没有半点儿瞧不起的意思。
“你们好,谢谢你们跑这么远来接我。”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从副驾上突然露出一个小脑袋瓜儿。
小脸庞肉嘟嘟滑溜溜的,他眨着两只圆圆的大眼睛,丝毫不惧怕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爸爸,你好。”
乔星月惊到微张嘴巴,好么,这么小就学会现挂了。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家伙,乔星岩的心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伸出手想摸摸乔一桐,可就在即将碰触到他的小脸蛋时,又猛然间缩回了手。
可恶的自尊心,让他最终连句“你好”也没能对初次见面的儿子说出口。
车厢内异常安静。
沉闷的气氛,让四个半小时的车程变得尤其难挨。
终于到家了。
看见大门上贴着用红纸黑墨写的“欢迎大哥”四个字,就连不知情的乔星月也倍感意外。
“这好像是海峰的字,诚子,到底什么情况?”
尹诚嘿嘿一笑,“他们一个个都自告奋勇地要来给大哥接风洗尘,这是好事,我拦着也不合适啊,你说是不是兵哥?”
张长青认为那几个字写得不错,“都是朋友们的一片心意,大哥你不介意吧?”
“哦,不……不介意。”一想到屋里有很多人要见,乔星岩就显得很拘紧。
乔星颖刚要上前叫门,结果大门被四姐李金敏迫不及待的从里面打开。
她深情款款地望着乔星岩,一副“终盼得夫归”的表情。
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精神小伙,如今寸头、干瘦、腊黄脸,她的眼圈竟不自觉的红了。
平常时候看着东屋还挺大,今天人都挤在这里,立马显得狭窄局促。
饭桌上,司阳端起一杯酒。
“岩哥,请允许我代表小雪、莹子、晶晶,还有四姐,向你的归来表示热烈的欢迎!我先干了,你随意!”
“谢谢。”乔星岩站起来一饮而尽。
他刚落坐,卢宝磊又站了起来。
“岩哥,司阳代表他那支队伍,那就由我代表海峰和诚子向你表示欢迎!兵哥的大舅哥就是我们的亲大哥,你刚回来好多地方还需要适应,有啥需要帮助的喊一嗓子,我们马上就到!”
“谢谢。”乔星岩站起来又是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唯独乔星岩,不笑不恼不怒,始终面色平平。
也许是太长时间没喝酒了,乔星岩觉得有些上头,待众人一散,就独自回厢房睡觉去了。
厨房里,姐妹俩正在收拾碗筷。
乔星颖每每想起大哥的表情,心里就总会浮现一阵莫名的担忧。
“月,咱哥在里面足足吃了将近三年的苦,总算脱离苦海了,他咋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呢?搞得我这心里头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乔星月将洗好的碗放回架子上,一句话就说得对方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