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之前住过院，不光郭小秀自己紧张，就连大家也都拿当她国宝似的。

能用嘴喊一嗓子的事，坚决不让她用腿来跑。

所以一见她亲自上来，乔星月预感不妙。

“怎么了嫂子，楼下有急事？”

“星月星月不好了，那个老外又来了！阿图尔，就是那个叫阿图尔的！”

乔星月低眸，暗自在心中计算了时日。

看来那家伙是回国后，又立刻申办了手续，再去掉从瑷珲坐火车到白春的时间，几乎可以用马不停蹄来形容。

由此可见，他对女儿的执念是有多么的坚定。

女儿……

糟了！

算着时间，陈香她们应该分分钟就要到了。

在没有商定好最终的结果之前，乔星月还是不想让阿图尔见到张丽莎的。

想到这，她让郭小秀慢慢下楼，而她自己则一步两个台阶地冲了下去。

可惜为时已晚。

当乔星月跑到一楼时，门口正站着一大堆人，而大家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一处。

只见张丽莎用好奇的眼神，紧紧盯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阿图尔慢慢蹲下，朝她张开双臂。

而张丽莎在犹豫片刻后，竟然慢慢走向他，然后伸出小手去摸他的胡子。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之际，阿图尔忽然搂住张丽莎，呜呜地哭了起来。

在一米八几的块头男面前，小小的张丽莎竟然真的变成了洋娃娃。

更奇怪的是，她一向不喜欢外人抱她。

可此时她不但没有反对挣扎，还伸手去帮阿图尔擦眼泪。

这一幕，让在场的好多人都忍不住落泪了。

就连张长青也悄悄地转过去身去。

乔星月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她暗自感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血浓于水么？

张丽莎不明白这个大块头为什么在哭，也不明白周围的姨姨们为什么也在哭。

她环视一周突然看到了乔星月，立刻开始蹬腿，还朝她张开了胳膊。

“妈妈！”

“哎！”

这是乔星月第一次这么积极主动地回应这个称呼。

她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把就从阿图尔的怀里抱回了张丽莎。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她以前一直把妈妈二字当成小乔阿姨来理解的，所以心内毫无起伏。

但今天她终于体会到，什么是揪心的感觉了。

“三姨，三姨夫，姐，你们坐车累坏了吧？咱们先回家休息吧。蒋妍，阿图尔先生就交给你照顾了，吃喝住行务必招待周全。”

“知道了，你们快走吧。”

蒋妍当然懂她的意思，所以连忙催促他们离开。

乔星月抱着张丽莎往外走，虽然一直都没回过头，但阿图尔泪流满面的样子仿佛就在她眼前。

“小乔，你愿意和我坐下来谈一谈吗？”

换做以前，乔星月绝对理都不理。

可刚才那一幕，却让她无论如何都狠不下来这个心。

乔星月思忖一秒，将张丽莎转手给了张长青，还让他们先回家，她很快就回去。

大部队走了，服装城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此时将近五点，除了两三个正在收银台付钱的顾客之外，已经没有别人了。

乔星月交待尚蓝，让大家提前下班。

等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以后，阿图尔抹了把眼泪，竟然扑通一下跪在了她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我想谢谢你，如果没有你们，我将永远没有机会见到我的女儿！谢天谢地，你们不仅让她活着，还活得这么好！”

像阿图尔这种大块头，乔星月拉了几次都没拉动。

于是也只能用话激他，好让他自己站起来。

“你不用感谢我，你该感谢的是瓦莲丽娜，张长青，还有一个叫小郝的边防战士。如果不是他们舍命相救，不是张长青牺牲了前程来抚养她，我想即使丽莎能在苏国的福利院里长大，她的生活也远没有今天过得好。”

阿图尔的睫毛都被眼水打湿了，蓝色的眼眸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海洋。

乔星月再次动手去拉他。

“瓦莲丽娜强行越境那晚的事，你只是知道皮毛吧？你起来坐下，我详细地给你讲讲那天晚上的事。”

阿图尔顿了一顿，站起来又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当他听到瓦莲丽莎在冰面上扔出襁褓，转身奔向狼群之时，他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阿图尔先生，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也请你理解理解我们。对于张长青而言，丽莎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使命，如果她不能生活得幸福，那么战士小郝，张长青的前程，包括因为小郝的牺牲而伤心离世的父母，这一切都将化为齑粉。”

“小乔，丽莎是我和瓦莲丽娜唯一的孩子。只有看到她，我才能相信瓦莲丽娜真的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我感谢你们抚养她这五年，更明白你们不愿意把她还给我是因为舍不得，所以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去起诉，我会一直求你们，直到你们同意为止。”

这番话就像一根细针，在乔星月的心尖上轻轻地扎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谢谢你能体会我和张长青的感受。我答应你，我们会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多站在丽莎的角度上替她着想，瓦莲丽娜是你的挚爱这我懂，但她毕竟已经离世了，而且我相信她最愿意看到的，是丽莎能够过得幸福快乐。”

阿图尔也站了起来，还从公文包里掏出来几页纸。

乔星月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四万五千件的服装订单合同。

说真的，如果能一下子接这么大个单，那么建厂的事就可以真正地提上日程了。

不过，乔星月在看了一眼后，又递回到了他手上。

“第一，我不希望丽莎和生意混为一谈，我们是为丽莎寻找生父，不是让生父拿钱拿合同把给她赎回去，况且你认为这几万件服装就能够抵得上小郝的性命，张长青的前程？”

“第二，上次瓦西里没有告诉你吗？在丽莎的事情解决之前，我们最好不要有生意上的往来，这样对你，对我们，对丽莎都好。”

“第三，你这种做法让我产生怀疑。往小了说，我怀疑你看不起我和张长青的人品和善良，往大了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国家的人，都是可以用蝇头小利来收买的？那你就错了！”

乔星月说完转身就走，阿图尔赶紧在后面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