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在家不?”
乔星月听着声音耳熟,连忙出去开门,“三姨,您是怎么找到这的?”
陈香亲自登门,这让她万万没想到。
“你这话说的,这以前是张琳家啊,我又不是没来过,要不要请我进去坐坐?”
张琳,看来应该是张长青他姐的名字。
“是我疏忽了,没想到您会来,”乔星月缓过神来后,立刻做了个请的手势,“三姨快请屋里坐吧。”
为了不影响其他人吃饭,她将客人带进了西屋。
陈香端着水杯,眼睛四处打量着,“这房子住得还行,挺干净的,比我想象的好不少。”
“我姐每天都打扫,这都是她的功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乔星月总觉得眼前这位陈主任好像和之前有了些变化,“三姨,您今天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咋说呢,也算是吧,”陈香放下水杯,俨然一副女政治家的派头,“有件事我想和你正式地谈一谈。”
紧接着,她抛出了第一个话题,关于刘厂长被撤职的事。
“市里面在收到你的举报信后,非常重视,立刻展开调查。结果证明,你举报的内容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他还做过很多有损于棉纺厂,有损于国家利益的错事。这一点,市里要求我做为代表,向你表示感谢。”
乔星月微微一笑。
感谢可以,但都来家了,还整得这么正式多少就有些尴尬。
“按理说呢,刘厂长被撤职后,厂委班子会从六名分管的副厂长中推举一位上来,”说到这,陈香呵呵一笑,“可也不知怎么搞的,几位副厂长就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致推举我当厂长,就连厂委班子也仅仅一次就全票通过,这你说说……”
很明显,几位副厂长都因为不想当出头鸟,这才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归纳总结:请叫我陈厂长。
“三姨,这说明您几十年来在工作上兢兢业业,厂委班子和全厂职工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您为人正派,从来都是站在工人们的角度上出发,以后棉纺厂在您的带领下,绝对可以成为全达州最优秀的国营企业!”
乔星月马屁拍得不浮夸,让陈香感到很是受用。
“你这么说三姨可不敢当,就算真有一天能在市里挂上名,那也是全厂职工的功劳,我一个人能成啥事呀,你说是不是。好了,题外话少说,现在就说一说我来找你的目的。”
随后,她展开了第二个话题——让乔星月回厂上班。
为这个,陈香前前后后地费了很多口舌。
大意是她现在是厂长,乔星月只要回去就还是播音员,绝对没人敢再动她这个厂长的外甥媳妇儿。
除了这些保证之外,她还说了些激将的话。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凡事要考虑一下长青,他堂堂一个乘警大队长,只要从现在开始不犯错,年底调进白春市铁路公安处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他这么有身份却找了一个个户体的对象,还是个卖服装的,这不等于是给他脸上抹黑嘛。”
“三姨知道干个体比上班挣钱,可人要脸树要皮,再挣钱也得考虑社会地位呀!再说也不是就不让你干了,你可以交给你姐干呀,反正她在家呆着也没啥事!别嫌三姨说话难听,你现在一个人挣钱养活一大家子,那等你和长青结婚以后呢?”
陈香向来是话到嘴边留半句,懂的都懂。
听到上半段的时候,乔星月还是想叫她一声三姨的。
可全听完之后,她却改了主意。
“我知道陈厂长惦记我主要还是看在我爸和我二叔的面子上,无论如何我先谢谢您。但厂子我是不打算回去了,倒也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想趁国家扶持个体期间多挣点钱,让生活过得好一些。”
“我们家的情况您一早就知道,虽说我姐离婚是突发事件,但姐妹之间相互照应这本来就是应该的,您不也是因为亲情才一直照顾张长青和他女儿的吗?再说个体户也是通过自己的劳动换取报酬,我从不觉得低人一等,如果张长青认为我给他丢人了,那么我尊重他的选择。”
这番话柔中带刚,怼得陈香哑口无言不说,脸色也变得不大好。
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
为了缓和气氛,陈香又说了些关于刘厂长案件的调查,坐了好一会儿这才讪讪地离去。
送完客人,有件事让乔星月独自站在院子里,始终拿不定主意。
“月,你咋了,是不是陈主任说你啥了?”乔星颖很是担心。
“人家现在是陈厂长了,”纠正完,乔星月立刻叫她摘掉围裙,“姐,先别干了,跟我出去一趟。”
乔星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妹妹行色匆忙也只好跟着走。
在路上,乔星月向姐姐转述了陈香刚才说过的话。
据她说,刘厂长被相关部门调查后,咬出了很多给过他好处的人,乔武正是其中的一位。
他人是死是活的乔星月才不在乎,唯独担心乔振东会受不了这种打击。
这才决定要亲自去探望一下。
姐妹俩顺路买了些水果,刚进大门就看见乔武正在厢房门口站着,相比前一阵子,明显消瘦了不少。
他人还在家,没有被拘留,这说明他的问题并不严重。
看到乔星月来了,他几个箭步就冲了上来,吓得乔星颖连忙挡在妹妹的身前。
“再咋说咱们也都是姓乔的,你憋着把我送进去对你有啥好处?”
“你那是自作孽,不可活,我又不是能掐会算,哪里知道你都干过哪些龌龊事!”
俩人刚怼了一个回合,徐萍就从正房出来了,脸拉得都快掉到脚面上了。
“乔武你赶紧给我滚进去!一天天的光记吃不记打,谁都敢惹!再敢胡说八道,人家早早晚晚地给你送进去!”
好一个阴阳怪气,不过乔星月还是照单全收了。
在与徐萍擦肩而过时,她也狠狠地反阴阳了一把,“还是二婶对我好,您放心,以后小武哥坐牢了我会去看他的。”
见小老太婆气的脸都绿了,乔星颖想笑又觉得不太好,也赶紧跟着进去了。
屋里面,乔振东正倚着荞麦皮枕头歪靠在墙上,面容看起来十分的憔悴。
见来得是她们姐妹俩,挣扎着还想要再坐起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