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宽说话时,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仔细去品,他的笑容里还带着一些小骄傲。
“这个份订单呢,是隔壁一个规模挺大的公司递过来的,这个人曾经两次与我们有过两次的合作,订得都是罐头,我个人认为还是有一定信用度的。”
郑玉泽翘着二郎腿,插了一句。
“但是呢,此一时彼一时,还是应该把流程走全才行。”
乔星月明白,以上是一段行业行话。
姚宽说的隔壁,指得是邻国。
而郑玉泽说得流程,意思是提醒他不要因为过去的交情,就认为不用考察了。
有多少人都是栽在了所谓的交情上。
过去惹了祸,有国营大厂兜着,个人顶多就是办事不利,大不了全厂通报批评。
实在造成了严重后果,要么就记大过处分,要么就象征性的少罚点儿款。
但如今不同了,无论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后果都将由乔星月个人一力承担。
所以郑玉泽才提醒姚宽,在民营企业工作,谨慎二字是他们要上的第一堂课。
“是,二位领导,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可是咱们厂从开业以来的第一份边贸合同,不管咋地咱都得整它个开门红才行,所以我想亲自去一趟隔壁,到他们公司好好考察一下。”
郑玉泽将目光转向乔星月,意思是征询她的意见。
“我觉得行,毕竟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每一单都只能成功,不许失败。再说过去看看,了解了解隔壁的实际情况,这对我们在边贸上的后续调整,也是有好处的。我同意。”
“我也同意,那老姚你写一份计划上来吧,详细些,把出差的时间,停留几天,带几个人去,具体需要多少款项等等都写清楚。最好能过完正月十五再动身,去早了咱们这边还是年关,好些事办不上,你在那边白耗时间等着浪费钱。”
姚宽一副这我都懂的表情,然后眼神又变得无奈起来。
“看来二位是我前几天说的事给忘了,翻译,翻译啊!我倒是想明天就去,可是没有翻译我到那头岂不是俩眼一摸黑?那咱好歹也是个对外贸易,谈合同光靠搁手比划,那也太不严肃是了吧?”
糟了,忘了。
乔星月拍了两下脑门儿。
“抱歉啊,我确实是给忙忘了,再有就是快过年了,这时候找人真的是难上加难。”
姚宽琢磨了一下,提了一个建议。
“那要实在不行,过完元宵节你跟我去一趟呢?反正家里有郑厂长坐镇,小秀出了月子,服装城那边也有人管了。因为我怕拖久了,到嘴的鸭子再叫别人给逗去了,那咱不白忙了吗?”
“假如年后实在找不到翻译的话,乔董事长,这样好像也不是不行,江湖救急嘛。”
乔星月笑着摆了摆手。
“二位,真不是我不想去,因为即使我去了,也未必能解决问题。”
首先,她只会说英语,像北边的苏语,南边的东南亚语,她是一个也不会。
上次在瑷珲口岸,可以说纯属是运气好,碰巧对方也会些英语。
可考察是需要深入交流的,交流是需要用语言的。
那语言都不通的话,还考察个六饼啊。
其次,周洁突然冒出来,这对乔家来讲不是小事。
通过陈香在电话里的转述,她分析对方是有备而来,不闹上一阵子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虽说事业很重要,但亲人在乔星月的心里更重要。
“我倒是有一个救急的办法,不过行不行现在还不好说,等我联系完再给你们消息吧。对了,咱们最近接的不都是小额订单嘛,为什么这么多天还没干完?”
“你呀,你真得好好歇一歇了,这么年轻就爱糊涂呢!前天我不是向你汇报过,现在正在加工的这批货,是京杭服装厂分给咱们的订单。小盛不知道打哪弄来了两万件学生运动服,自己吃不下那么多,就转了一万五千件给咱们,这倒是让咱们白白赚了一笔!”
乔星月一听,顿时就明白了盛华的用意。
他这是在向自己讨一个缓和的余地。
其实大可不必,只能说在他心里,应该还是很珍惜这份友谊的吧。
略加思索,乔星月还是决定不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
全当不知道,一切就交给郑玉泽去处理吧。
他们后来又聊了些别的,姚宽说手头还有事没忙完,坐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这回办公里没有旁人,郑玉泽干脆就开门见山了。
“小乔,你可是我们大家的主心骨。年轻人有心事很正常,可如果你老是心这么心不在焉的,大家伙也很难集中精力地去干活。”
“本来我还觉得自己伪装得挺好的,想不到还是被你给看穿了。不瞒你说郑大哥,家里确实有点儿烦心事。”
聪明人总是能在合适的场下,通过用合适的称呼来调整彼此的远近距离。
郑玉泽一开口,就让公事和私事区分的尤为明显。
“方便的话可以说出来,哪怕实在帮不上你,能给你出出主意也好。”
“害,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家的事大家也都知道,这次主要是因为我哥。”
接着,她就把周洁行为都说了。
还把她当时亲手写下的收条,递给了郑玉泽过目。
“有了这个在手,想办她根本不是难事,你现在是愁得是什么?”
“愁得是尺度,因为我只想让她知难而退,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就行了,并不想把她怎么样,更不想把她给送进去。”
“呵呵,以前我一直认为你是铁手腕,想不到你也有心软的时候。”
“郑大哥,我承认这次我确实心软了,但却不是因为她。虽然眼下把给弄进去蹲几年很解气,但她是我侄子的亲妈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实,我哥已经这样了,我不能再给孩子身上加砝码,否则将来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郑玉泽本来还是面带笑容,可在听完这番话后,表情忽然就变得严肃起来。
他开始越来越佩服乔星月了,一个这么年轻的姑娘竟然可以如此思之周全,谋之深远。
更难得的是,她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牺牲他人利益。
往小了说,这是乔星月身上的闪光点。
往大了说,这可是做大事人身上必须具有的潜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