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而且这个“曹操”,今天还把自己弄得像个逃荒的难民。
只见他肩膀上扛了一袋米还是面,同时左手拎了一只鸡,右手提了一条鱼,腋下还冒似夹着两条名牌香烟。
张长青在小心放下这些东西后,起身又返回门外去了。
就这样,他一趟一趟地折腾了好几次。
等她们姐妹俩出来的时候,地上早就摆满了一大片,而且还被特意分成了两堆儿。
左边这堆儿主要是粮食、猪肉、鸡蛋、白条鸡、胖头鱼,冻带鱼,还有一些水果等等。
右边则是茶叶、糕点、白酒,全部都是袋装或者礼盒装,旁边还有橘子、山楂、黄桃等好几种水果罐头什么的。
总之,种类繁多,一时难以细数。
乔星月看得眼花缭乱,“老张,你在哪弄这么多东西啊?”
张长青笑着往上推了推棉帽,“这不过节了嘛,有的是我买的,有的是单位发的。姐,这些肉蛋鱼什么的,咱们留着自己吃。这些带外包装的烟酒茶,留着我和星月过年的时候串门用。”
面对这么多东西,乔星颖这个大姨姐总得客气客气。
“小张,要不少留点儿,剩下的你拿回家去吧,或者给三姨和三姨夫送去也行啊。”
“姐,三姨的礼我都已经备好了。再说他俩都是老干部,发得比我多多了!倒是你为丽莎费了不少的心,咱都是一家人,这点儿东西就别推来推去的了。”
张长青态度诚恳,句句都说到了乔星颖的心坎儿上。
她心里一乐也不推了,当即撸起袖子就开始归置,怕冻的全部进屋,怕化的全部进仓房。
趁她不在跟前的时候,乔星月抿着嘴打趣起来,“我说你今儿嘴抹蜜了,这么甜?”
张长青弯腰扛起那袋米面,凑过来笑得很滑头,“算是吧,你要不要尝尝?”
这……
乔星月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现在十分的确定以及肯定,张长青这家伙就是个十足的伪装者!
什么一板一眼,老实正派,这些词都和他没关系好吗?
就在这时,张丽莎出现在正房门口,仰头望着她亲爱的老父亲。
“爸爸,是什么好吃的,可以也给我尝尝吗?”
张长青倒是会甩锅,一句“问你妈”就把压力给到了乔星月这边。
看着张丽莎充满期待的眼神,她只能选择诓骗未成年。
“宝贝,一会儿爸爸妈妈要出去办点事,回来以后带你去三姨奶奶家好吗?”
“好,那我要给爷爷奶奶带好吃的。”
小家伙果然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见她没发觉话题被转移,乔星月这才不禁松了一口气,跟着他俩一块儿归置东西。
半个小时之后,院子里基本收拾妥当。
乔星颖说剩下的细活,她还要再慢慢再来,让他俩赶紧忙自己的事去。
就这样,乔星月和张长青拎上礼品,出发去了乔振东家。
因为明天是元旦,今天胡同里的家家户户基本上都在杀鸡宰鱼。
乔星月推开院门,看到徐萍和何丽娟这对婆媳,正在院子里烧水拔鸡毛呢。
她们旁边还另外放了两个盆,一个里面泡着一坨冰鱼,另一个里面泡得全是带冰茬儿冻梨。
“星月小张你俩来了,今天咋这么闲着呢?”
何丽娟从小板凳上站起来时,还在腰间的围裙上抹了把手。
而徐萍却坐着没动,脸上一副想打招呼又拉不下脸来的尴尬表情。
乔星月对此视若无睹,“我二叔呢?”
何丽娟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屋呢,来,快进屋说话吧!”
徐萍见对方竟然连句二婶都没叫,面子挂不住,憋的那口气就全用来薅鸡毛了。
屋里,正坐在沙发上听广播的乔振东,透过窗户上糊的塑料布,模糊地看到了来人身影。
他关掉收音机,拿起拐棍有意想要站起来,却被刚进来的乔星月给及时阻止。
“二叔,咱都这岁数了,怎么还像小孩儿似的爱逞能呢?”
“谁说的,我是想让你看看我这腿恢复得咋样了,前一阵下地还得靠你二婶扶着呢,现在拄着棍儿我自己就能走了!”
乔星月放下东西,然后像哄孩子一样,连夸老头儿厉害。
她还发现,乔振东虽然身体不如从前硬朗了,但精神状态反倒比有病之前要好得多。
脸色红润有光泽了不说,看着也比从前胖了些。
何丽娟知道公公最关心乔星月,只要见到她,难免都要问她最近生意做得怎么样。
于是,她就故意放慢了沏茶速度,也想从中听上几耳朵。
可谁知道这次却不一样了,老头儿竟然关心起鹏城的发展来。
表面看像是在讨论国家大事,但乔星月知道,他其实就是想儿子了。
这种表达方式,是他们这一代人所独有的。
有的人即使为子女付出了所有,但却一辈子都没有说过一个爱字。
张长青也看出来了,于是便拿乔文的工作举例,向他介绍鹏城的情况,实际上就是想让他知道,他的大儿子在那边一切都好。
乔振东点了点头,脸上也有了欣慰的笑容。
他们一直不聊正题,何丽娟已经没有理由在再继续耗下去了。
“爸,星月,小张,你们慢慢聊啊,我先出去干活去了,水喝没了就喊我。”
“老张,你陪二叔,我出去帮帮嫂子。”
帮我?
何丽娟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尽管她假客气地推让了几回,乔星月却还是硬跟着她来到了院子里。
果然,离开乔振东的视线后,彼此就都懒得装了。
就连还坐在不远处拔鸡毛的徐萍,也意识到乔老三应该是有话要说,俩耳朵当即就支棱起来。
“星月,你是客人,嫂子不能叫你干活,你要有啥话你就直说吧。”
“那我可真说直说了,嫂子,你最近不用带孩子吗?怎么老能在达百看见你啊?”
“哦,那个……我……我其实是找大嫂的,她不是送了我一件毛呢大衣嘛,我听小武说才知道那衣服可贵了,然后我就……”
“你就想还给她呀?那行,你给我吧,我帮你捎给她,省得你还老特意往那跑。”
一听这话,何丽娟有点儿急了。
自打在村里出生到现在,这可是她最好最贵的一件衣服。
当初和乔武结婚的时候,都没捞到这个待遇。
见她吭哧憋肚地说不出一句整话,徐萍把鸡摔进盆里,两手粘着鸡毛直接就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