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这顿炸酱面绝对不白吃。
乔星月和蒋妍不光尝到了地道的京城小吃,更是从关乐山这里听到了动批的整个发展历程。
将来有一天能建厂,能创立属于自己品牌,应该是每一个服装贩子的梦想。
不同的是,能坚持走到这一步的人,却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当初的青柳,货源就在海城当地。
黑水路的货,大部分来自海城,也有少部分是来自沪上、羊城等前沿开放城市。
那京城的货是从哪来的?
还有这些服装最后又都被销往了哪里去?
关乐山让老伴在后厨坐了开水,他一边泡茶,一边回答乔星月的问题。
“别说,这事我还真知道。有一回我提着鸟笼子去溜弯,有一个南方小伙儿想买一套煎饼果子,他掏出来一张大百零来,人一看他这是想破零钱啊,就说啥也不卖他。一是早上刚来还没挣那么多呢,二是万一碰上假钱,这一天不白干了嘛!”
“我瞧那小伙子也不像坏人,干脆,我掏了八毛给他买了一个。然后,我们俩就跟那花坛边上一坐,边吃边聊,打这起我才知道,他就是从江浙来倒腾服装的商贩。”
据他说,最开始卖的服装,大部分都是自己加工的。
自家做不过来,就再雇几个人,裁缝加工一体化。
头天晚上做好,第二天早上拿到这来批发。
慢慢的,小作坊式的服装加工,已然无法满足巨大的市场需求。
于是,他就开始从羊城、莞城、五邑一带的服装厂家或销售商那里订货,运到京城来批发。
用他们的话讲,这叫从南方“打货”。
更有做得早的,做得好的商贩,人家已经开始自己投资建厂了。
这些货通过“动批”这个“中转站”,会流转到全国很多城市,当然还是以北方城市居多。
也有很多就停留在京城本地的商场或市场里销售。
例如东四的隆福寺,前门的大栅栏,王府井东安商场,西单商场等等,都有动批的货。
不得不说,跟关老爷子聊天,确实很涨见识。
他们就这样一直聊到了晚上七点多。
因为明天要起早去拿货,乔星月和蒋妍只得离开面馆,回到招待所休息。
掏出下午的那张横格纸,她俩对床而坐,开始商量究竟该抓谁的家货。
蒋妍,“咱俩谁先说?”
乔星月,“学周瑜和诸葛亮,写手上一起说。”
几秒钟后,她俩一起举起手掌。
说不好是巧合还是默契,两个人同时写得都是毛呢大衣。
本以为还要商量一会儿,结果一分钟不到,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早知道就不费那事,还记了那么一大篇子。
接着她俩又研究了一下数量,乔星月决定这次就只抓二十件回去试试水。
一来是怕市场接受度低,家里尽量不再压货了,资金再不回笼年后进春装就成了问题。
二来就是毛呢大衣本身很有重量,抓多了她俩根本弄不回去。
乔星月这趟来京城,给自己设定的目标,主要是为了考察市场以及流行元素。
经过几天在达百的蹲点勘察,她发现商场跟夜市和摊位档口的经营方式,完全不一样。
像曾经对付阿英,对付白玉娇的那些小伎俩,在那就显得很低级。
她心里很清楚,从现在起,再想战胜任何一个对手,都要靠服装来说话才行。
这批颜色毛呢大衣就当是一次试验,如果快进快出的方式真的可以,乔星月打算就沿用这个方法,和胖丫她们打一个时间差。
一杯羹如果注定要有很多个人分的话,那她也要当第一个下勺子的人。
舀走多少,留给别人多少,她要说得算。
乔星月的思维正发散呢,蒋妍的话从旁边飘了过来。
“你说关大爷为啥对咱们好?又带路,又请吃面,还给普及了那么多东西,不会是有啥别的打算吧?”
“蒋大小姐,你别总把人想那么坏行不?我猜他应该是他经历过什么事,而我们又刚好触动了他,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另外我强调一下啊,炸酱面我是付了钱的,你以为是白吃的呢?”
蒋妍不为所动,只是平躺着望房巴,然后忽然侧过身来看着她。
“小乔,你有理想么?”
“废话,是人都有理想,你指得是哪方面?”
“服装,就是干到什么程度,你就满足了?”
“有自己的加工厂,有自己的品牌,我希望看到走在街上的人,都穿着我们厂的衣服!不仅如此,我还要把服装卖到国外去,什么东南亚,欧洲,让那些外国佬们统统都穿我们国家的衣服!”
乔星月是这么说的,心里也真这么想的。
她见蒋妍半天不吭声,还以为对方觉得自己在吹大牛。
“怎么,你不信?”
“信。小乔,从现在起咱们各自努力挣钱吧,明年,最晚不超过后年,咱俩合伙干个大的如何?等积累到一定财富,再一起建厂!”
乔星月噗嗤一乐,直言说从不考虑与人合伙做生意。
因为她总是不按套路出牌,到时候双方意见相左,搞不好最后钱没挣着,连朋友都没了。
说完之后,她等了半天,又不见蒋妍接话。
结果她扭头一看,人家那位早都已经进入梦乡了。
于是,乔星月下地关灯,也准备睡了。
在大脑彻底放松之前,她再次坚定了一遍自己的理想。
那是一个无论如何都要完成的目标!
也许是白天走多太累了,这一夜,两个人都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早上四点刚出头,招待所的值班大姐就来敲门叫她们起床。
她俩快速洗漱出门,早饭也不打算吃了。
因为今天的目的明确,到那抓完二十件毛呢大衣就走,除了检查质量稍微耽误点工夫之外,顺利的话,七点前应该就能返回招待所。
接下来,乔星月是这么打算的。
她先去火车站看看车票,蒋妍负责留在招待所看东西。
大潘说过,从京城返回达州的火车是下午一点十分的,如果她俩能赶上今天走,就让乔星月到火车站旁边的铁路招待所去找他,由他来帮忙买票。
之后再去一趟面馆,除了吃饭之外,顺便跟关大爷告个别。
京城以后还是要来的,更何况人家对她们俩不错,关系该维系就维系。
等一切都商定好之后,她俩也已到达动批市场。
尽管此刻的人流量足有昨天的两三倍,但她们还是头也不回地就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