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边一连半天没声音,张长青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太冷了?要不咱俩换下帽子,感觉我的这个比你的那个要厚。”
“不用,我不冷,只是刚才在想事情。”
张长青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让她有话就出来,一个人瞎琢磨个啥劲儿。
乔星月想想也是,管它好歹,不如说出来让他自己去看着办。
于是,她就把尹诚在白春汽配城,碰上韩天的事跟他说了。
“天儿哥说他家嫂子还没出院呢,你算算这都几个月了,普通的病哪有这么久还治不好的。”
“嗯,确实,若论医疗水平,汉大二院在全省那也是排得上数的。”
张长青在脑海里计算着,他带张丽莎去家里咨询国际学校那次,乔星岩还没出狱呢。
也就是九月中旬的事,而今天已经快十二月中旬了。
需要连续住院三个月且还没治好,稍微一琢磨都知道,绝对不是啥好病。
“星月,说说你的看法。”
“天儿哥和嫂子没向我们透露具体病情,肯定有他们自己的原因。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去了解一下,如果是因为涉及隐私才没说,那就算了,可如果他只是不想给我们添麻烦呢?”
乔星月的想法不无道理,韩天比张长青还要大两岁。
不可能像尹诚、尚海峰、卢宝磊他们几个那样,把张长青当成亲哥那般依赖。
更何况他们夫妻人在白春,其余几个好哥们都在达州。
大家上班的上班,做生意的做生意。
哪怕他只是随便一开口,大家就要放下手头的一切,奔赴三百多公里去给他支援。
代价太大。
这种人情欠多了,谁也还不起。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拐进胡同,张长青一股内疚涌上心头。
“以前的就不提了,自打认识你开始,搬家、问学校、订配件,还有上次诚子出车祸,无论大事小情,天儿哥能伸手的,他全都尽力了。是我太粗心,没拿嫂子的病当回事,幸亏有你提醒。”
“你也别这么说,主要是人好好的,谁又能专门去往坏了想,听起来像诅咒似的反倒不好,所以你尽量轻点打听。假如嫂子真病得很重,你们兄弟几个打算怎么个帮法?”
乔星月说完就上前推开大门,等张长青停好自行车,两个人就一起往厢房里搬货。
“还能怎么帮,当然是要钱出钱,要人出人呗。另外我记得,嫂子住得是外科吧?要真是这样的话,我让天儿哥带着她,去京城找我姐夫看看。”
对对对,差点忘了那位大名鼎鼎的小李飞刀。
乔星月觉得这个办法不错,然后就嘱咐张长青先别跟大家伙说,至少也要先确定人家的病情不涉及隐私。
快年底了,感觉最近一个比一个忙。
之前只要张长青人在达州,基本就跟长在乔家了似的。
而乔星月也一样,把摊儿丢给郭小秀她们几个,还有空带着孩子们出去玩儿。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快活的日子好像一去不复返。
现在她和老张同在达州,想腻在一起呆会,都成了一件挺奢侈个事。
这天晚上七点半,张长青刚从车底下钻出来,卢宝磊就夹个黑包走进了车行大院。
“哎呀,哎呀呀,眼前造得黑不溜鳅的是谁呀?”
“你站那别动,我给你一扳子,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诶诶诶兵哥,兵哥我错了,我错了兵哥!这不难得见到您老人家下一次基层嘛!”
“这话你也敢说?我看你小子就是掐准了我歇班,故意整两辆坏车拖来让我修!”
两个人斗嘴正斗得欢呢,尚海峰也从另一辆车底下钻了出来,同样是一脸黑。
“哥你别说磊子了,他要不积极揽活,车行哪来的生意。”
“海峰你快拉倒吧,这还没正式开业呢,院里就已经堆了好几辆了,还全是急活。这整得我白天开车,晚上修车,得亏我没媳妇儿,不然晚上她搂着我都得嫌我一身的柴油味儿!”
继他俩之后,尹诚也钻了出来,他不光脸黑,身上也没有一块干净地方。
三个脏兮兮的难兄难弟,咋看溜光水滑的卢宝磊咋来气。
谁也没跟谁商量,一起冲上去非要也抹他个一身黑,吓得卢宝磊跟耗子似的到处乱窜。
四个大男人竟然像孩子一样,连跑带闹地疯成了一团。
半个小时,车行终于安静了。
做为恳求哥几个放过他的代价,卢宝磊承诺晚上请客下馆子。
张长青拎起水壶,“出去就算了,咱这搭了炉子,哪也没这暖和。”
尹诚嘻笑,“那好办,让磊子出去置办几个带回来不就得了?”
尚海峰,“我看行。”
“你们几个倒真舍得把我豁出去,”卢宝磊边说边脱外套,“告诉你们吧,菜早订完了,就斜对面那家馆子,顺带还要十瓶啤酒,晚上咱哥儿几个好好唠唠嗑!”
兄弟们对他的表现感到很满意,赶紧坐热水,洗干净好开喝。
没一会儿,酒菜就到齐了。
几个人在炉火旁支了张方桌,开始举杯共饮,大快朵颐起来。
刚吃几口,张长青提杯张罗,“我说咱们也别干喝,这不马上到年底了,要不咱们各自做个年终总结,每个人说一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好事,再说一件坏事,然后再来一个明年的愿望,怎么样?”
尚海峰傻笑,“兵哥好像那个外国的月老,我们对你许愿能成还是咋的?”
几个人停下筷子,齐刷刷地看着他。
吓得尚海峰都不敢嚼了,“你们没见过吗?好多贺卡上都有,一个外国老头,白色的连毛胡子到这,穿一身红……”
“见过,”尹诚接着说,“帽子后头还带个球,白色的,出门都是俩鹿给他拉雪橇,上谁家清一色都走烟囱,你说得是他不?”
“对,”尚海峰非常认真地点点头,“哦,那俩是鹿啊,我还纳闷为啥有马不用,非得搁俩傻狍子呢。”
噗!
卢宝磊实在没忍不住,扭过头一口酒全部喷了出去。
就连张长青也捂脸大笑,抖到酒杯都对不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