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张长青的家,这还是乔星月第一次登门。
原来他住得并不远,就在铁路那片唯一的一群筒子楼里。
乔星月印象中的筒子楼全是老破小,而在这个年代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和钱没关系,它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张长青家住在二楼,刚一进单元门,张丽莎就噔噔噔跑上去,自己拿钥匙开门。
家里布置得很简单,全是老式家具。
虽然还没有女主人,却打扫得一尘不染,十分干净整洁。
“爸爸妈妈我肚子不疼了,我和小花小宝去玩儿啦!”
乔星月还没反应过来,张丽莎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回了房间,还主动关上了门。
再看张长青,他既不着急给女儿找药,也不好奇她为什么突然就好了,帅气的脸上挂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在那抱着暖瓶倒水。
“你们父女俩合起伙来耍我是不是?”乔星月眯缝着眼睛质问道。
“别这么说,孩子也是一片好心。”张长青最近嘴贫得厉害。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认门要求也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看到高低柜上摆了一张全家福的相框,乔星月忍不住拿起来细看。
张长青也走了过来,从背后抱住她,“这是我爸妈,我姐还有我姐夫,只可惜当时还不认识你,也没有丽莎。现在你们俩都出现了,爸妈却又不在了。”
知足吧,好歹你还有过爸妈呢。
乔星月暗自腹诽,她连老乔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别更提那个失踪的妈了。
看到她对照片上的人很感兴趣,张长青主动向她一一做了介绍。
“我爸是陆军团长,相当于地方的正县处级,原本他离休后应该住在白春的军休所,可当时我姐还在达州市文化局当办公室文书,想要调动一时也没那么容易。我爸疼我姐更胜过于疼我,再说三姨也在这儿,最后就一起定居在达州了。”
“我妈原来是老师,随军后就没再工作了,但她坚持写作,还出过两本诗集。怎么说呢,老太太这一生活得还是很充实,很有意义的。”
这种家庭真让人羡慕。
倒不是说羡慕他们的社会地位,而是羡慕他们可以把自己的人生活得很精彩。
同时也羡慕他们每个人在社会上,在家庭中,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并努力深耕。
想到这,再对比一下乔家。
一向自信满满的乔星月,忽然变得底气不足起来。
“你的家庭结构真优秀,说真的,从门当户对的角度讲,即使你带着丽莎,也一样能找一个比我们乔家更好的家庭。”
“我是和你结婚,又不是和你哥你姐结婚,他们眼下有困难,帮一把就是了,人活着只要不服输,这点儿困难根本不叫困难。反过来也一样,如果我各方面都不行,你同样也不会因为我爸是正处级就嫁给我,不是么?”
这话没毛病。
真要贪图那个,还不如直接嫁他爸了。
当然,她还没傻到把这话直接说出口。
“老张,你姐夫也是达州人吗?我怎么看着眼熟,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你没见过他,但你见过他舅,就是二叔抢救那天,我请来的那位著名的安教授。我姐夫也是医疗口的,不过是军医,外科手术做得相当好,因为姓李,京城人送外号小李飞刀,他和我姐就是因为手术才结的缘。”
乔星月难得对这样的事感兴趣,张长青连忙端来水果、瓜子、还有糖,向她八卦起来。
话说是七八年还是七九年的时候,张琳突然得了急性阑尾炎要手术。
当时他姐夫李振国还只是个住院医师,连出门诊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住院部跟着同事学习经验,和他一起的还有冷坤,也没比他强到哪去。
张琳被收入院后情况紧急,根据出现的腹膜炎表现,怀疑可能已经穿孔,要立刻做手术。
主治医生点名让李振国和冷坤跟台手术,像这么严重的情况不常见,正是一次积累经验的好机会。
可冷坤不争气,那天也中午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下午就一直拉肚子跑厕所。
手术室均为无菌操作,哪容得他这么回来地折腾,主治医生只好让他放弃这次学习的机会。
由于他没参与完整的手术过程,对患者术中的情况并不是十分了解,所以张琳术后的恢复情况主治医生就全部交由李振国来负责。
张琳长得漂亮,又有气质,不光迷住了李振国,就连冷坤也暗自发誓非她不娶。
可人家李振国手握病例,属于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一周后,张琳出院时,二人已经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又在两年后结婚,没几年还分别生下了一儿一女,可谓是家庭幸福美满。
还有李振国的职称也考得非常顺利,如今才四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和他舅舅一样,晋升为教授了,还承担了一定的科研与教学任务。
“至于老冷,事业上虽然不输姐夫,但这么多年他一直没结婚,也没听说他找过对象,究竟是因为执着还是没遇到合适的,这个不清楚。反正这件事一直让他抱憾到现在,全中心医院的人都说我是他小舅子。”
虽说是八卦,但听完之后,乔星月心里还挺被他们感动的。
张长青一边笑老冷傻,一边翻箱倒柜的在找什么东西。
“这把钥匙给你,以后随时来,记清楚了哪门哪户,你是我媳妇儿,可别走到别人家去,”接着,他又递过来一套碎花睡衣,还有全新的洗漱用品,“这些都是我新买的,回头你自己找地方放吧,按你的习惯来,以后这里也是你家。”
说完,张长青走向次卧去看看张丽莎在做什么。
而乔星月则盯着桌子上的一堆东西,愣愣地发呆。
给把家里钥匙很正常,但其它的就是不是有点儿太那个啥了?
她还没来得开口问,张长青又蹑手蹑脚地回来了,“孩子玩儿累了,自己睡了。”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安静之下,气氛忽然变得暧昧起来。
“我该回去了。”
“晚上在这住吧。”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我住这不太合适。”
“你和孩子睡在那屋。”
两个人又是异口同声。
这种既默契又不默契的感觉甚是好笑,四目相对后,两个人最终还是忍不住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