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自行车铃响,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穿的很时髦的男人转过身来。
“小乔回来了。”
“二哥,你怎么来了?是莹子告诉你我住这的吗?”乔星月属实没想到,怔愣片刻才回答。
她的声音轻柔里透着干脆,一双晶亮的眸子净澈透底。
伴着初秋午后的微风,朱志刚看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哦,我听说你缺不锈钢,就来给你送点儿。这几位是装卸工,钱都给完了,让他们给你卸到院里吧,我先走了。”
乔星月立好自行车叫住他,“二哥,我就做两个简易衣架,用不了这么多。这样,我留下几根管,你看看给多少钱合适。”
朱志刚摆摆手,“你跟我妹那么好,哥能要你钱吗?再说日子还长,咱们往后慢慢处!”
乔星月又连喊了几声“二哥”,可对方就只留下了个洒脱的背影。
不锈钢在太阳底下发出刺眼的光芒,这让她的内心略感不安,却也只能先让人搬至院角一处。
和装卸工前后脚,乔星颖和张长青也回来了。
他俩这半天的效率很高,不仅事情都办妥了,就连从瓦房沟买的不锈钢也一起拉了回来。
有些事往往就是不可预见的。
要么一丁点儿都没有,要么就来了一大堆。
张长青戴着干活用的棉线手套,请示他家领导,“星月,怎么安排你做决定。”
想起刚才朱志刚看自己的眼神,乔星月总觉得他不会单单只是看在朱莹的面子上。
“用旧的吧,我看你们拉回来的这些做两个也足够了。至于那些新的,姐你找块厚塑料布罩好,等过几天我找个合适的时机给人家送回去。”
乔星颖也认为她做得对,“瓦房沟这些旧的还花了50块钱呢,这一车新的少说也得好几百,还不起的人情咱坚决不能欠!”
张长青挑了几根长度差不多的管,也顾不上歇歇,绑到自行车上就要去找尚海峰。
“等等!”乔星月从屋里端着水杯追到大门外,“帮我谢谢海峰,你俩半途有弄不明白的地方就去找我二叔,保不齐他会有办法。”
张长青咕咚一口干,“晚上不能陪你出夜市了,谨记十字名言:切勿贪得无厌,定要见好就收。”
“还挺押韵,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啊老张!”
“呵呵,以后就这么叫吧,听着更像老夫老妻。”
直到张长青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胡同口,乔星月的脸上还洋溢着比蜜还甜的笑容。
回到屋里,乔星颖正在往她的小本本上记账。
“姐,今天你去送户口簿,王家人没有为难你吧?”
“当然没有,有小张跟着,我也算是狐假虎威了一回,而且王家最近发生了很多事,简直自顾不暇,哪有闲工夫来闹我们。”
乔星月不爱八卦,却很好奇他们每个人的结局。
合上账本,乔星颖一边择豆角,一边简言概之。
“据说王建仁进去第一天就把刘寡妇给供出来了,那天她丈夫抓奸当场,撕打起来磕了太阳穴人就死了,他俩害怕,趁半夜没人就给扔村头的河里了。在那之后我还和他过了三年,细想想都后怕。”
“孩子她奶来咱家送完钱,回去就得了脑溢血,现在糊涂不认人,管我叫王芬,管王芬叫刘春梅,还骂她是祸害人的狐狸精。对了,王芬也离婚了,因为董铁柱嫌老头老太太是个累赘。”
说不上幸灾乐祸,但这种结局属实令人舒适。
都说人在做天在看,看来这话不无道理。
乔星颖在学这些事的时候,情绪极为平静,仿佛事中人从未和她有过任何关联。
乔星月忍不住问她,“说说你此时的心情。”
她却淡然一笑,“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我对王家既没有恻隐之心,但也不会幸灾乐祸,从此只当是陌路人。”
这才是迎接新人生本该有的态度。
四点钟一过,姐妹俩一起出门。
乔星颖去接孩子们放学,而乔星月则直奔工人文化宫。
按理说她今天来得也不算晚,但还是被很多人赶在了前面,尽管十几天没来了,可卖玩具的中年汉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大妹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是找着新地方了,还是租当口了?”
“都不是,家里有事,歇了几天。”
说话间,乔星月用余光扫了旁边摊位,正在往地上铺货的是个小媳妇,看模样也就二十四五岁,国字脸,单眼皮,嘴角向下耷拉,一副尖酸刻薄相。
中年汉子仍旧很热情,“阿英阿英,这位就是帮你占位置的大妹子,她人可好了!”
可阿英不仅没打招呼,反而还剜了乔星月一眼,鼻翼间发出一声闷哼。
场面一度尴尬。
为了打圆场,乔星月给了中年汉子几个海棠果,然后又向前走了20多米才找到空位置。
停好自行车,摆好价格板,换上高跟鞋,再卷个丸头子。
身上的一抹青草绿,让她瞬间成了夜市的吸睛焦点。
望向她的目光中不止有路人,同样也有其他摊主。
作为活模特,乔星月往那一站,虽然位置略偏,但也马上就有顾客来问价。
“你身上穿的这件毛衣咋卖?”
“妹妹你眼光可真不错,这可是全达州最新款,毛衣加牛仔裤一套六十。”
这是一对年龄差距较大的母女,看见女儿的眼神像钉在那套衣服上了似的,母亲把手伸进了防尘袋里。
“摸着毛线是挺好的,可自己织咋也用不了这些钱,这花妈会织,妈回家给你织一个跟这件一模一样的行不?”
女儿嘟着嘴,佯装生气撒娇。
乔星月知道她们母女都在想什么。
“阿姨,这毛衣都是机器精织的,针与针之间的密度绝对均匀,莫说咱们自己能不能买到这种颜色和质量的毛线,就像这种薄边儿的鸡心领,手工的话,一般技术恐怕织不出来,何况还能内外两穿,一件衣服两种穿法,这钱绝对花得值!”
好看的毛衣谁不喜欢,母亲也有点心动了。
可她还是咂咂嘴,似乎对某一方面还是感到不太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