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被气糊涂了，你问郑厂长好没好是吧？他身体倒是好多了，就是心里的那股劲儿，始终过不来！更过分的是啥你知道不？他好了也回不来了！”
看到姚宽憋得满脸通红，乔星月似乎猜到了几分。
“是上面让陆副厂长顶了他的职位吗？”
“这事咋说呢，人家这么安排咱属实也挑不出啥毛病来。老郑这回伤得太重，大夫说至少还得再躺两个月，现在厂里正处于合资转型的关键时期，一年总共就十二个月，一把手一躺躺三个月，闭眼睛都知道这根本就不行的玩意！”
“那，等郑厂长养好伤以后，上面会对他再重新进行安排吗？”
“安排肯定能安排，毕竟人家是干部编制，可我估计也就两种可能。一是退居二线，给他安排个比较轻松的闲职，二就是直接办病退，回家养着去吧，厂长这活能干的人有的是！”
姚宽说得是实话，但实话总是伤人的。
乔星月不过一个局外人，听了以后都生出几分惋惜，更何况是郑玉泽他本人了。
他在各个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了一辈子，可现在大好的前程都随同妹妹一起离开了。
“小乔，还有个事我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过一阵子吧，等老郑的事有了结果，假如他真的回不来了，我也打算办理停薪留职，找个民营的罐头厂或者食品厂啥的去上班。我手握那么多的资源，在哪还混不上一口饭吃啊，你说是不是？”
“姚大哥你真这么想啊？那我向你发出邀请，你不会觉得冒昧吧？”
接着，乔星月就把正在筹备建厂的事说了。
她的意思是，希望老姚能接手对外贸易这一块。
就像他刚才说的，手握资源卖啥还不是卖。
姚宽听后略微迟疑了一下。
“按理说都属于轻工业，问题不大，只是停薪留职是我说的，那个老陆同不同意或者啥时候同意现在还不好说呢！我怕耽误你事啊，你着急不着急？”
“不着急！实不相瞒姚大哥，我还希望他晚点儿同意呢，因为建厂容易，搞地皮难啊。现在才刚开始筹划，你怕耽误我，我更怕耽误你呢。”
说完，两个人一起笑了。
“行了妹子，咱俩也别搁这瞎客气了。不管咋说我信你，既然你瞧得起我姚宽，那就这么的，你筹备你的，我上班我的班，等你觉得差不多提前通知我，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好，那你就静待我的佳音吧！”
卢宝磊和赵晓慧的动作很快。
等乔星月赶来的时候，卸货抽检的工作基本已经进入了尾声。
由于老姚的嗓门儿太大，卢宝磊在这边也听到了一些动静。
得知乔星月想将外贸交给他时，他也觉得这个想法甚好，这等于是带艺投师啊。
“就是可怜了郑厂长，四十来岁正是上升的好年龄，真要病退实在太可惜了。”
“我倒不这么想。嫂子，树挪死，人挪活，现在民营的厂子这么多，像他有这么丰富的管理经验还怕没饭吃吗？大老板们现在是没收到消息呢，一旦知道还不得一窝蜂似的，把他家给围个水泄不通啊！可惜？呵呵，除非他就喜欢走仕途，不然我真觉得没啥好可惜的，比上班挣得多多了！”
他俩本来说得是别人的事，结果倒把乔星月给整得挺感慨。
她站在三号仓库门口，越琢磨越觉得卢宝磊的话好像有点儿意思。
郑玉泽才来一年，就把本来不太行的罐头厂给盘活了，而且还搞起了合资。
这在仕途上叫政绩，在商场上叫能力。
假如……
她想得是假如，把服装厂交给郑玉泽的话，是不是比她自己亲自来当这个厂长要更好一些？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谈到管理厂子，乔星月真的不认为，自己会比郑玉泽做得好。
想到这，她提醒一句要锁好门，转身就走了。
赵晓慧一脸懵，“这好好说着话，星月咋突然间就走了呢？”
卢宝磊当然能看出门道来，“她去请高人了，一个可以领着我们奋斗，挣大钱的高人。”
不得不说，这家伙就是聪明。
因为他猜对了，乔星月确实是提着果篮，再次来到了汉大一院。
相比上次见到她，郑玉泽反而是在这次流露出了惊讶的微表情。
“怎么了郑大哥，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不认识啦？”
“呵呵，哪能呢，只是没想到，你还能再来。”
乔星月抿嘴一笑，坐在了病床旁边的板凳上。
“这话可太奇怪了，我为什么就不能再来看你？”
“唉，你要是在这躺上一个月，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郑玉泽落寞的神情，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再看病床旁边的柜子上，早已没有了上次来时的鲜花和果篮。
乔星月明白了，人还未走，茶就已经凉了。
“郑大哥，要不我跟你说件事吧，你也替我高兴高兴。”
“好，我这正没意思呢，你说。”
郑家大嫂把枕头立了起来，这样他坐起来靠着也能舒服一些。
乔星月一边给他削苹果，一边就说了自己正在筹备建厂的事。
郑玉泽边听边点头，而且还对于她的很多个想法都赞不绝口。
末了，他又重点强调了个人持股的决定。
“这个想法好，是真的好！唉，不瞒你说啊，我都有想过让食品厂的职工来持股！大家人人有份，那干起来肯定是劲头十足，可惜就是没等挺到那天就合资了。小乔，凭我的经验分析，你这么干指定差不了！”
“哎哟，那可真是借您吉言了。只是吧，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
如果放在以前，郑玉泽最怕的就是听到这句话。
因为麻烦俩字有时候不止是代表客气，而是真的麻烦。
可现在不会了，他甚至消极地认为自己已经是废人，谁想找他办事，纯属不开眼。
“小乔，不是我要拒绝你。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你觉得我还能办成什么事？说起来也就是你和老姚还有良心，愿意来看看我，剩下……”
一个冷哼，代表了世态炎凉。
乔星月倒也没急着说话，只是把削好的苹果一分为四。
给他们夫妻俩一人一瓣后，剩下的两瓣干脆就自己拿在手里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