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星月略加思索,“就叫嫣然吧,美好且美丽,女孩子嘛,活得轻轻松松才好。”
王嫣,王然,对标桂萍桂兰,乔星颖感到相当的满意。
正好这时王桂萍来了,“娘,你为啥还不回屋睡觉?”
“睡,这就走,”乔星颖没忘了妹妹的话,下地穿鞋时还说,“你小姨正跟我夸你呢,说你懂事,还会照顾人。”
可王桂萍却高冷得很,“她活该,谁叫她非得去外边洗啥热水澡的,吃药吧,苦死你!”
“你这孩子,老是这么和你小姨说话,真是再不管你都要上天了。”
好不容易关系缓和了些,乔星颖赶紧拉走这个炸药桶,可王桂萍却扒着门框坚决不撒手。
“乔星月!你说话不算数,这都多少天了,答应桂兰的旅游鞋为啥还不买?”
“桂萍,快闭嘴,你小姨这不是生病了吗,等身体好了腾出空来自然就去买了。”
“我不信!你们俩就是在骗小孩儿!你直说吧,是不是反悔不想买了!”
死孩子,这张破嘴究竟是随了谁啊。
乔星颖拖不动她,只好去掰她扒在门框上的手,不过才几下而已,就出了一身的汗。
“我没反悔,”乔星月不为眼前所动,慢悠悠地躺下盖好被子,“旅游鞋要等上货时一起带回来,你瞎嚷嚷也没有用。姐,一桐今晚就还跟着你睡吧,帮我把门带上,谢谢。”
药劲儿上来哈欠连天,话音一落,三秒入梦。
至于王桂萍最后是怎么被她娘拖走的,那就只有夜里的风知道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天空还依然是灰蒙蒙的。
入秋后的气候开始日渐转冷,像雾似的雨,又像雨似的雾,丝丝缕缕缠绵不断。
乔星月早就醒了,只是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是木头锅盖摔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又听见“当”的一声,应该是什么东西撞上了搪瓷盆。
乔星月穿好衣服下地,却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大跳。
木头锅盖的确躺在地上,大锅里烧了满满一锅的热水,灶台下面摆着一个小板凳,乔一桐正踩在上面,端着那个比他脑袋还大的葫芦瓢,想去舀热水。
“一桐!站在那别动!”乔星月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面对危险且不自知的乔一桐,还在低头去看掉在地上的葫芦瓢。
“你活腻歪了,烧一锅开水煮自己?要是一头栽下去小命就没了你知不知道?”
乔一桐瘪瘪嘴,委屈巴拉的“哇”一声就哭了。
这时,王桂兰扯扯乔星月的衣角,“小姨,你别骂弟弟了,是我出的主意,你还是骂我吧。”
“我当然也要骂你!”乔星月越想越后怕,“大早上的玩点儿什么不好,厨房有电有火,很危险,以前没跟你们讲过吗?”
乔一桐很自觉,一边哭一边主动去站墙角,抽泣起来小身子直跟着晃。
第一次被这么严厉的训斥,王桂兰也哭了,“对……对不起,小,小姨……”
孩子可怜,哭得都上气不接下气的。
“我娘……我娘说你病了,不能沾凉水,我和弟弟就……就想让你用热水洗脸……呜呜呜……我们错了,小姨不生气了。”
望向冒着热气的洗脸盆,乔星月的内心萌生出一丝愧疚感。
但这次不同于别的,哪怕他们伤心难过,也必须要黑着脸让他们学会远离危险。
“桂兰,你娘出门之前应该会熄掉火,这灶炕里的火是你生起来的?”
“是,兰兰下次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四岁的孩子竟然会生炉子,乔星月的鼻子有些微微犯酸。
她拣起地上的葫芦瓢舀出热水开始刷牙洗脸,无论如何,总不能辜负孩子们的一片好心。
那两个小家伙倒也听话,直到乔星月洗漱完毕,他们依然老老实实的在墙边罚站。
“乔一桐,王桂兰,你们到我这来。”
听到命令,姐弟俩一起跑过来,站得溜直。
“首先,我先谢谢你们这样心疼小姨和小姑姑,但是你们自己生火烧热水是非常危险的事,尤其是一桐,还踩在小板凳的上面,一个站不稳,整个人就会栽进锅里去,我们的皮肤根本受不了这么高的温度,会被烫伤,即使涂药治好了也和现在不一样了,明白吗?”
三个孩子里,王桂兰一直都是最有眼色,嘴最甜的那个。
“小姨,烫烂了脸是不是一辈子就毁了?”
“你知道什么是一辈子?”
她点点头,“到死就是一辈子,我娘说的。”
可能还是小孩子之间比较好沟通吧,经过王桂兰的解释,乔一桐也跟着点了点头。
“那你们俩把我之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乔一桐,“炉有火,不碰,那个电人,不摸。”
王桂兰,“菜刀,剪子,斧头,都不许碰,小姨,兰兰记住了。”
也许直到此时此刻,他们仍然不知道危险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但从现在起他们会知道,做哪些事会惹乔星月不高兴。
训也训完了,总要给颗甜枣。
她摸着两个小家伙的头,“好了,那你们去拿自己的碗筷,我来端菜,然后洗手吃饭。”
没人知道乔星颖和王桂萍是几点从家出发的,她走之前还炖好了一锅茄子土豆,盛在了两个长方形的铝饭盒里。
三个人吃完饭,两个小家伙就缠着乔星月读那本《365夜睡前故事》。
刚读完一个《小马过河》,大门外就传来了叫喊声,听着像是尹诚。
“嫂子,颖姐,谁在家呢,出来开下门!”
乔星月披了件外套才出去,发现来的不止尹诚一个,还有上次帮忙搬家的另外两个小伙子——尚海峰和卢宝磊。
关于这两个人,闲聊天时张长青倒是简单地介绍过。
尚海峰今年25岁,未婚没对象,从部队复员后进了达州市轴承厂,现任保安科长。
搬家那天,几个人当中,乔星月对他的印象是最最深刻的。
原因是他不仅长得黑,在人均一米八的几个哥们里,就只有他的个头还不到一米七五,而且话极少,经常目露凶光,据说打人时下手很黑。
他们厂有好几个夹带原材料偷着去卖的工人,被他抓住全给打到住院,自那以后轴承厂再也不丢东西了,人送外号活阎王。
总之个人特点十分明显,让人想记不住都难。
另一个卢宝磊也是25岁,他这个人说起来可就比较有意思了。
当初复员后,进了达州市防疫站,因为长相帅气大高个儿,深受很多女生的青睐,后来却被父母强制和老战友的女儿谈起了恋爱。
女方比他大三岁,据说长相很一般,是达州市中心医院的外科实习医生,可谓前途无量。
卢宝磊的性格是见人就笑,哄得老战友十分喜欢这个未来女婿,使了些关系,把他从防疫站也调进了中心医院,不过是在太平间。
在这个年代,医院的太平间还没有取消,虽然岗位听着不体面,但着实是个肥差,大肥差。
看见来开门的是乔星月,卢宝磊把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
“嫂子,你把两扇大门全打开,然后躲一边去,我让诚子把车直接倒进院里,好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