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韩天提前搬到了白春，再加上要照顾生病的郑晓芸，差不多有大半年的时间，他脱离了哥儿几个的日常活动。

现在郑晓芸走了，韩天虽然还没有彻底缓过来，但他和儿子的生活也总算渐渐回到了正轨。

晚上，乔星颖准备了好几个拿手菜。

不光韩天喜欢她的手艺，就连小皮猴听说要来这吃饭，也高兴得不行。

饭桌上，张长青就把想批地皮建厂的事给说了。

韩天摸着酒杯，点头表示赞同。

“长青，这是好事。趁着国家正在扶持个体，抓点儿紧还能赶得上很多好政策，不是我奉承弟妹，小乔确实能干，是块做生意的料儿！”

“天儿哥，你可别夸了，再夸我可要骄傲了，哈哈哈，那你能给我说说批地皮的流程吗？”

韩天不急不徐，拿起酒杯和张长青轻轻一碰。

白酒滑过喉咙，经过食道，辣得两个人同时发出嘶哈的声音。

“说可以，但在说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一下，你的整体预算是多少？”

“七八万左右。”

韩天正在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抬眼看了看乔星月，又将目光转向了张长青。

“这么多？你这个钱数包括地皮的钱么？”

“天儿哥你糊涂了，哪里的地皮这么便宜，我现在马上就去申请！”

乔星月的话音一落，桌上的三个人一起笑了。

就连在坐在一旁听热闹的乔星颖，也跟着笑了。

韩天不禁感叹，“这么看来你是想整把大的呀，弟妹，我冒昧地问一下你别介意啊，假如上面同意批地给你，那去掉投资的钱，你还有多余的资金来付地皮钱吗？”

这话他必须得问。

因为购买地皮的钱，可不是小数目。

说得再直白点，投资建厂的七八万听起来就已经很吓人了吧？

买地皮的钱要远远超过这个，甚至是它的好几倍不止。

更值得强调的是，在审批土地的所有环节当中，钱还不是最重要的环节。

韩天他们局只是在众多的流程中相对靠前，后面还要再拿到省厅。

万一涉及到了农用地，还需要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办厂还要再找工商局审批。

再然后还有环保，消防等等。

总之四个字概括，繁琐至极。

一旦韩天这边进入流程了，乔星月这边钱再不够，那一溜下来不是白忙活了。

同样是给国家打工的，张长青明白韩天的用意。

他端起酒杯，“天儿哥，你说这个我们懂，其实今天找你来，主要就是想了解两个问题。”

第一，白春市里或者汉东省里，对个体……不对，应该说是对民营企业的扶持力度有多大。

说得直白点儿，一旦乔星月建厂，上面能给予多大的照顾？

毕竟一个厂子立在那，不仅能给省市拉动GDP，还能解决一部分的就业问题。

游手好闲的人少了，社会治安也能得到改善。

第二，像这种民营企业工厂，一般能给批多大面积的地，大概在什么价格。

虽然都叫几十万，但三十万和六十万的区别还是挺大的。

也是想做到心中有数。

韩天听完，噗嗤一下乐了。

这一笑，总让人觉得很是意味深长。

“我这么说吧，长青，扶持肯定是有，但是对于你们这种规模的，意义不大。”

这句话就让听得人很迷惑。

这种规模是哪种规模？

好在一旁的乔星颖出声当了嘴替，“这是嫌大了，还是嫌小了？”

韩天又是一个标准的体制内笑容，“不嫌大，也不嫌小，而是嫌你们不大不小！”

这回乔星月和张长青总算听明白了。

小买卖叫个体户，大买卖叫企业。

上面对小有小的扶持，对大有大的给予。

但恰巧是乔星月说的这种规模，算在小的里面，那点儿扶持对她来讲根本不解渴。

可要想算进大的里边，她那点儿规模又不太够。

这就跟闷饭水少了是一个道理，主打就是一个夹生。

“长青，弟妹，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的建议是这样，先从小的开始。按照你们现在的预算先往回收一收，别看大企业风光，肩膀上的压力也真够你们呛！”

这是实话，大实话，换成第二个人韩天都未必这么讲。

规模达到一定程度以后，税什么的先不提，光是上面安排下来的就业问题都够喝一壶的。

现在国企大厂人员全都超编，除了大批的返城知青没地方安排之外，每年一茬的毕业生也跟定了闹钟似的，到天就奔涌而来。

省里市里面临这些问题怎么办？

可想而知的嘛。

“而且你的规模小点儿地也好批，我预估你整个十亩左右就够了，实在不行紧巴点儿，八亩出头也不是不行，慢慢来嘛。”

韩天夹了炸花生米放进嘴，嚼了两口之后又接着往下说。

“达州是地级市，工业用地还两万块钱一亩呢，像白春这种副省级城市，三万四万都不算贵。假如就按刚说的面积来算，大概三四十万左右吧。也就是说，连投资带地皮，你可是要准备四五十万啊，至少！呵呵，这个数字我也就只敢用嘴说说，一辈子都不敢去想！”

是啊，1989年的五十万，什么概念？

可以买2777辆品牌自行车，砖土结合的两间半平房可以买125套。

也就是二十几条胡同，整整一大片居民区啊！

这个钱数即使放在几十年以后，也同样会让乔星月感得压力山大。

其实还有一句话，韩天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问。

有件事他特别好奇，个体户是比上班的有钱，但是就真的就能有钱到这种地步么？

七八万投资，三四十万买地皮，听完以后居然还能脸不变色心不跳。

这实在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就在他瞎琢磨之际，乔星月抛出了一个问题，也算了给了他答案。

“天儿哥，现在的银行有贷款业务吗？”

“你别说，还真有，想不到你连这个都懂。”

“那……土地是国家的，房子单位的，要是想贷款的话，拿什么做抵押啊？”

她的话音才一落，就遭到了乔星颖的强烈反对。

“月，你疯了吧？四五十万啊，万一还不上咋办，我坚决不同意啊！”

可以理解。

对于生活在这个年代的人，超前消费的性质无异于赌博。

用老人们的话讲，那叫挣一个花俩，是败家子的表现。

不过这一次令乔星月感到意外的，却是张长青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