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琳从小就是个活毛驴子的性格,外加上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倍加宠爱,有时候脾气一上来,就跟个弹药库似的,说炸就炸。
就连平时管得了上万人的陈厂长,在她面前也不敢顶风上,否则很容易当众没脸。
不一会儿,乔星月主动到厨房来帮忙。
她刚撸起袖子要伸手,就被张长青整个抱起来给扔回了客厅。
这一幕落在各人眼里,都有不同的看法。
老杜和陈香肯定是笑得很欣慰。
张琳暗自呵呵,嫌她弟没出息。
唯独李振国,眼神里流露出十分复杂的情绪。
仿佛有点儿羡慕,仿佛又有点儿嫉妒,游离不定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怀念的味道。
一个小时后,饭菜酒水全部就位。
饭桌上,老杜做为长辈和主人,自然要率先提第一杯。
“今天大家能聚在一起,我和老陈都很高兴。本来呢,今天应该热热闹闹地给张琳和振国接风洗尘,但是考虑到小乔受了伤,他俩也坐了一夜的火车很辛苦,所以干脆就把晚饭时间提前,吃完也都早些休息。来,我们一起干一杯,祝我们老的身体健康,你们年轻的事业顺利!”
众人喊了声好,刚要碰杯,只见张丽莎在一旁撅起了小嘴。
“三姨爷爷,您还没有祝我呢!”
这话一出,顿时逗得大家伙哈哈大笑起来,气氛也由轻松变成了温馨。
老干部认错态度很端正,“对不起,丽莎,爷爷老糊涂了。来,咱爷俩碰个杯,祝我孙女在新的一年里能够健康快乐地成长,干杯!”
张丽莎像个小大人,也抬起胳膊跟着举杯,“祝爷爷奶奶姑姑姑夫爸爸妈妈还有我自己,每天都高兴,都快乐!”
随着玻璃碰撞的清脆声,这场接风洗尘宴正式开始。
尽管在吃饭前,大家已经聊了很多。
可等到了饭桌上,仍然还有聊不完的话题。
老杜酒后吟诗,那是每年必不可少的节目。
有时候他喝高兴了,还总说自己没准儿就是杜甫的第多少多少辈后代。
愣说喜欢古诗就是最好的证据。
陈香和他不同,她不喜欢聊那些个虚无缥缈的。
有件事她一早就想问,可被那场大火给搅和的,愣是给忘到后脑勺去了。
“张琳,振国,今年咋就你俩回来了,孩子们呢?又送奶奶家去了?”
“什么叫又啊?他妈喜欢看孩子那就让她看去呗!不过也有可能怕交给我,我再把他们李家的种给带到关外卖了,那可怎么办啊。”
张琳边吃边说,眼皮儿都没抬一下,全然不顾在场其他人的反应。
当着小舅子对象的面,李振国被造了个大红脸。
握着筷子的手夹菜也不是,不夹菜也不是,就那么停在碗旁边,小幅度的微微颤抖。
陈香瞪了张琳一眼,然后又赶紧帮忙打圆场。
“别整天就知道胡说八道的,自己懒,不爱带孩子本身就不对,再说风凉话就是错上加错!也就是人家振国性格好,不和你计较,不然就你这张嘴,换个男人一天打你八遍到不了黑!”
你骂你的,我吃我的。
不管陈香说什么,张琳只是耷拉着脸,一个粒一个粒的用筷子往嘴里送花生米。
“那个……三姨,我妈本身就喜欢孩子,尤其去年我爸走了以后,她一个人生活特别害怕静。我想有俩孩子围在她身边闹闹,也能分散分散她的注意力,否则忧思伤神,对身体也不好。更何况我和张琳工作都忙,有时候我一天几台手术下来,累得像瘫泥一样……”
“呵呵,像瘫泥倒是不假。不过李教授,真的是手术累的么?”
张琳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再看李振国,脸色已经由通红变成了铁青。
他握着筷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某一道菜,胸口处开始剧烈地起伏。
说真的,乔星月看不出来他是委屈还是气愤。
更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里呆久了。
从进屋到现在几次观察下来,她发现张琳在情绪管理上,远远不是李振国的对手。
简单说,张副处长的城俯远不如李大教授那么深。
现在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们夫妻之间出现了一些忽明忽暗的矛盾。
可无论这个矛盾有多大,是否涉及原则,都不该让它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里出现。
陈香想呵斥张琳几句,可话都到嘴边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除了顾及她的火药脾气之外,陈香老觉得今天的张琳很反常,像极了因为受委屈而乱发脾气的小孩儿。
这一点,张长青也意识到了。
再回想起上次903医院的小刘护士,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就在他撂下筷子刚要站起来,乔星月连忙在桌子下面按住了他的腿,还轻轻地拍了两下。
“丽莎,这么久没见姑姑和姑父了,快把你去瑷珲的那些有趣事都给他们讲讲。”
“好!姑姑姑父,我跟你们说……”
话题转移得生硬无比。
可怜的张丽莎,好好的分享欲,却被当成了缓解气氛的工具。
好在其他人都领了乔星月的这份情。
毕竟如果张长青刚才真站起来了,那后面可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看到自己差点儿搞砸了这顿饭,张琳倒也知道收敛,后面没再说过让谁下不来台的话。
这顿饭吃得是提心吊胆的。
刚放下碗筷没一会儿,陈香就以受伤需要休息为由,让他们一家三口先回去了。
趁着老杜和李振国下楼送客的空档,陈香劈头盖脸的就把张琳给骂了一顿。
“我说你咋回事?你们夫妻有啥矛盾背地里自己解决,当着外人的面啥话都说,你是痛快了,别人尴尬不尴尬?”
“谁是外人?丽莎连妈都叫了,难道不都是家里人?再说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吧,我就烦他妈防着我的那个样儿!还有李振国,什么都是他妈好,他妈对,说他妈一个不字都不行,不如跟他妈去过算了!”
“张琳!你有完没完?难道你在单位也是这么信口开河,不管不顾的吗?你给我记住了,一码归一码,李振国有啥问题你冲他使劲儿,回头和好了啥都不叫事,可你老捎带上人家妈,即使将来和好了也会记仇,心里拧着疙瘩那过日子能过好?”
正说到这,门开了。
老杜和李振国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