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住在白春西面的城郊,这一片的房子还是解放前盖的,砖房屈指可数,基本全是土胚。
小雨还好,赶上哪一年雨大雨急,家家户户全成水帘洞。
暴雨过后连着细雨,没有路灯,没有月光的胡同里,乔星月只能豁出鞋和袜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里走。
尹诚将车停在了很远之外,支着车灯尽可能地为她照明。
不是不往里开,这一片的老破旧在整个白春都榜上有名。
几十年前道路也挺宽的,随着孩子一茬一茬地生,大批返城知青回来也要有地方住,现在到处都是乱搭乱盖的违建房。
一个人骑自行车通过正好,两个人并排走甚至都觉得有点儿挤。
孟凯家有个小院子,看着像自己家用木头板子强行围起来的那种,又按了个木头板障子勉强算是个大门。
时间不早了,乔星月一路走来都没看见一家亮灯的,孟家也不例外。
她推门而入,直接进院用力敲房门,少说得有五分钟,才有人骂骂咧咧地起来开门。
“这三更半夜的,你找谁啊?”对方打着哈欠,不知道是孟凯的第几个姐姐。
和这种人不必讲礼貌,乔星月开口直接问,“我找孟凯,他在家吧?”
“你到底谁啊,我瞅你眼生,有啥事你就直接跟我说吧!”
“我来给他送钱的,他在的话,你让他出来一下。”
“啊,哈哈,送钱啊……那个……你和咱家小凯,你俩是啥关系呀?”
“我是替佟晓梅来的,孟凯到底在不在家?这么晚了,把钱给他我还得赶紧回家呢!”
乔星月故意表现得不耐烦,这样反而显得更真实。
对方披着外套也不困了,“小凯今天上小夜班,这个时候也应该快到家了,要不你进来坐会儿吧,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跑一趟,这个佟晓梅自己不来,倒会支使别人。”
尽管孟家人是什么德性,佟父早已经说过了。
可乔星月此刻亲眼所见,不免还是有些震惊。
她心里一气,转身就走了,孟凯的姐姐被晾在那,傻傻的不知为何。
虽说社会上的无耻之人数不胜数,乔星月也经常会劝身边人,不要和那群人一般见识。
但真要遇上了,恐怕就是圣人,也没有办法完全做到波澜不惊。
孟凯不过就是仗着佟晓梅对他的情分,他才敢这样欺负对方。
如果换成是乔星月,土胚都让他们住不成,全部滚去流浪大街!
正她当内心暗自发狠时,一辆自行车与她擦肩而过。
两秒钟以后,双方一起停下,在黑暗中转过身互相去看对方。
突然,一束昏黄发散的光线,直照乔星月的眼睛,晃得她连忙用手去挡。
“你是谁?我没见过你,三更半夜的,你上这瞎转悠啥?是不是想偷东西?”
“就这破地方有什么可偷的,白给我都不要!你是孟凯吧?赶紧把手电筒拿走!”
听到乔星月说出他的名字,那家伙关上手电筒,脚一抬骑上自行车就跑。
土道泥泞阻力大,他为了加速居然还站起来猛蹬。
“你跑什么!是佟晓梅托我来给你送钱的!”
刚起速的自行车骤然停下,孟凯再一扭头,“啥钱,我咋不知道呢,你少搁那诈我!”
乔星月真的真的很想爆粗口。
就这种反侦察能力,要说他不是惯犯,谁信啊?
“大半夜的还下着雨,我吃饱了撑的跑郊区来逗你玩儿?要不是佟晓梅出不来,又说你家里等钱救命,就这破地方,打死我我也不来!”
“你叫啥,是佟晓梅啥人,我以前咋从来没见过你?”
“我姓乔,一直从她那拿货,也算是朋友吧。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给你送钱,又不是管你要钱,你那么紧张干什么?给句痛快话,钱你到底收不收,我没功夫在这跟你瞎耗!”
“要!咋能不要呢,原来你就是小乔啊。行,那你把钱拿来吧,谢谢你啊。”
胡同太窄,调头麻烦。
孟凯立好自行车,重新点亮手电筒,步行走了过来。
“不是要给我钱吗?你走啥啊?耍我玩儿呢?”
“三千块钱,在这么黑这么破的地方,你敢全放身上?废话真特么多,到底要不要?”
感觉告诉孟凯,眼前的这个女人有问题。
但她说的话似乎又找不出什么逻辑漏洞,最终还是贪婪,瓦解了他所有的警惕。
连着穿过两条胡同,眼看又要到胡同口了,孟凯忽然反应过来,调头就往回跑。
早就埋伏在两旁的张长青和尹诚,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两人一个箭步窜出去,直接将他按在满地的泥泞中,完全无法反抗。
张长青习惯性地去摸后腰,意识到身上没有手拷之后,只能将他塞进车里。
在去往交警大队的路上,乔星月坐在副驾,佟父和张长青一左一右,牢牢地把孟凯固定在中间,叫他插翅难飞。
谁知那家伙是啄木鸟下油锅,嘴硬骨头酥,一上车就开始继续耍他那套小把戏。
“佟叔,我对咱家晓梅是真心的,前几天我们俩还在商量结婚的事呢……”
“闭嘴,孟凯,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抽你一个巴嘴,不信你试试!”
佟父还没开口,坐在前面的乔星月先急了,她实在忍受不了这种超级大渣男。
孟凯不敢吭声了。
当然,他不是怕乔星月,而是怕刚才拿下他的张长青和尹诚。
到了交警大队,尹诚和张长青负责进去交人,而乔星月则留下来在车里照顾佟父。
“佟叔叔,以我刚刚和他的接触来判断,百分之八十就是他拦的车,否则他不至于有那么强的防备心。虽然这次晓梅受了伤遭了罪,但要能和这家伙彻底了断,也算值了。”
“话是不错,就是苦了那两位司机,人家有啥错,还不都是被我们连累。小乔,这一路我也想清楚了,子不教,父之过,晓梅惹下的祸,不能让你们来承担。货车车主就是开车的这小伙子吧,跟他说,这场车祸产生的所有费用,全部由我们来承担。今晚的事,谢谢你们了。”
佟父说完,两肘支在膝盖处,再次抱头呜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