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乔星月笑了笑,重新端起了茶杯。
“毕竟现在是冬天,整个救援过中存在的不可抗拒因素太多,与其把命压给别人,还不如趁着火势不大时拼一把,也算是给消防员们减轻一点儿压力。”
接着,她还讲了一点。
那就是达百的窗户都是封着的,想救火就得先用高压水枪破窗。
消防云梯是在2000年以后才有的,下面的人看不到楼上的情况,万一不幸被水枪击中或者被掉下来的窗户砸中,岂不是又多了几分危险。
陈香听后一拍桌子,吓了众人一跳。
“对对对,我咋就没想到这个事呢!厂里每年都组织消防学习,有一回机修组的一个小伙子,在学习抱那个大水带的时候,不会使那股劲儿,直接就被这么粗的大水枪给甩出去了,来回乱飞,这把我们给吓的!好在负责培训的消防员及时关了水源,那还摔得一身伤呢,差点儿没骨折,搁人抬走的时候还问我,主任,我算不算工伤?”
大家听完哄然大笑。
李振国觉得小舅子找得这个对象,可不是一般人。
“小乔,三姨夫刚才说得很对,你能在那么危急的关头考虑到这么多具体问题,又及时做出了正确的决断,说真的,卖服装可是有些屈才了!”
“不敢当,姐夫,本来我不想说的,怕别人以为我爱卖弄。但我姐说得对,如果让家人误以为我是鲁莽侥幸,反而叫人担心,不如把我是怎么想得说清楚,也好叫大家彻底放心,之前是我考虑不周。”
乔星月借力打力,一手太极推得十分漂亮。
张长青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现在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张琳,继续嗑他的瓜子。
弟弟:想难为我媳妇儿,你多少还嫩点儿。
姐姐:你浪你的,将来受不了时别来找我哭就行。
说真的,今天这事如果放在以前,张长青的惊讶绝不次于在场的其他人。
可自从他在瑷珲口岸,亲眼目睹对方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之后,他就对乔星月的知识储备量再也不感到惊奇了。
细想想,别说消防知识,法律知识,包括空车配货、车行、超市等等,貌似哪个领域她都可以信手拈来。
果不其然,张长青正琢磨着呢,话题就由火灾延伸到了追责的问题上。
不愧是老干部,考虑问题的方向就是和普通群众不一样。
“现在百货大楼的一把手是个女的,好像是姓裴,前几年我刚退二线的时候,市里开会我见过她,有点儿印象,当时她好像还是个主任,没上来呢。唉,可惜了,才刚刚熬出头。”
老杜在这方面是有经验的。
他常说,官场就像舞台,有的人在灯光下欣然谢幕,而有的人却只能黯淡退场。
张琳不关心别的,唯独关心起裴姝惠的前途来。
“三姨夫,出了这么大事,一般来说,这个一把手会被怎么处理啊?会判吗?”
“你好歹也是副处了,瞅你这话问的,简直没水平!”
听到陈香数落张琳,老杜不紧不慢地滋溜了一口茶水,然后才开始回答这个问题。
“判肯定得判,根本不用怀疑,我估计大概三五年吧。不过具体还是得看起火原因,外加上总共损失多少,像三年以下,并且缓行的乐观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个时候就要看她以往的工作成绩了。”
他说得乐观情况,主要指得有两方面。
一是百货大楼的消防检验是否全部合格,本身存不存在安全隐患。
如果这些都没问题,起火原因只是由于某位商家的个人行为导致的,那裴姝惠的责任就相对小了很多。
二就是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假如这次火灾并没有死亡,也没有大面积烧伤的情况,那裴姝惠的罪责就又能降低不少。
不过,既便如此,判也还是会判的。
但老杜强调得对,毕竟一年和五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结结实实地蹲监狱,和缓期执行也是有着很大区别的。
预知了裴姝惠接下来的命运,乔星月不免心疼起蒋妍来。
据说庞大林已经承认是他杀了那个包工头,目前正卡在是故意杀害还是误杀的问题上。
谁知他这边还弄出个结果,裴姝惠也即将面临牢狱之灾。
假如情况并不乐观,不能缓行,那蒋妍岂不是要面临抚养双胞胎弟妹的问题?
这个话题进行到这,也就没有结束的结束了。
接下来,老杜又关心起张长青哪天报道,即将要跑哪趟线的问题。
大家热火朝天地聊着,陈香唯独把张琳叫进了厨房,说是要让她帮忙打打下手。
才刚一关上门,娘俩就在里面说起了悄悄话。
“你认为这个小乔咋样?配不配做你的弟媳妇儿?”
“实话实说,三姨,你要单问我对这个人的评价,我确实觉得她很不错,但要是说嫁进我们老张家,我认为她根本就配不上长青。”
“哟哟哟,你们老张家是啥大人物啊?这个也配不上,那个也配不上的,人家小乔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人还那么能干,这么说吧,除了老推着不想结婚,别的啥啥都挺好!”
“是好,我没说她不好,但结婚不止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你看看她那是个什么家庭,父母就不说了,哥哥蹲过监狱,姐姐离过婚,前姐夫还是个杀人犯被枪毙了,就这样她也配迈进我们家的门槛?嘁,尤其还是个干个体的。”
锅里头正炖着鱼呢。
陈香把大料、葱段、姜片等配料都丢进去之后,忽然想起乔星月受了伤,于是又赶紧用勺子把几个小红辣椒给捞了出来。
“张琳,你跟李振国是不是闹别扭了?自打你今天一进屋,我就觉得你好像总憋着一股劲,说话也是逮谁怼谁。想当初我跟你说他俩成了的时候,人家小乔就已经开始卖服装了,当时你除了说家庭的事,也没提个体的事啊。咋了,最近哪个个体户惹你了?”
“我当时没想起来,这总行了吧?再说那打电话能像面对面似的,有啥话都说得倍儿清楚吗?真是的,明明说得是他们的事,又扯到我跟李振国身上了,你就那么盼着我俩闹矛盾啊?”
张琳越说越生气,扔下手里还没剥完的半头蒜,转身就走了。
就连剥完的几个蒜瓣儿,也被她生气地随手一丢,散落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