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支书彻底慌了。
“小张,别等了!小乔穿着大棉袄大棉裤,一沾水老沉了,他自己游都费劲,更别提再拖一个了!这么半天没动静肯定是找不着冰窟窿了!我去喊人拿镐头来,砸冰,全砸开!”
张长青死死地盯着冰窟窿,一言也不发。
他强迫自己要冷静,务必要尽快想出办法。
时间每流逝一秒,乔星岩和水下的那个人就会多一分危险,少一分生存的机会。
他把胳膊探进水里,去摸冰层厚度。
“支书,别去了!这冰至少有几十公分厚,等砸开黄花菜都凉了!”
“那咋办啊?啊?可千万不能再死人了!我当不当这个支书不要紧,可我必须要对你们每一个人的安全负责啊!”
张长青认为不能再犹豫了。
他接着脱刚才脱到一半的棉袄。
“你们两个不要争,安静听我说,我现在下去看看。万一,我说是万一我上不来,宝磊,救援队交给你了,务必要保证大家安全!诚子,帮我照顾好你嫂子!”
“我不管!救援队是你组织的,要管你自己管!”
“我也不管!谁的媳妇儿谁管!”
何支书也哽咽了,“小张,你还是别下去了,再出事我咋对得起你们啊!”
张长青把棉袄棉裤丢在一旁,还没下水,脸已经冻得煞白。
尹诚和卢宝磊冲过来,一起抱住他的腰往后拖。
“兵哥,别去了!都这么半天了,我看够呛了!”
“是啊兵哥,已经搭上一个岩哥了,不能再搭上你了,没有意义啊!”
“你们放开我!别再浪费时间了,无论怎样我都得下去看看才知道,岩哥要真出了事我没法向星月交待!”
就在他们几个拉扯之际,忽然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
“张,张长青……”
几个人全部愣住,冰窟窿还是那个冰窟窿,连个鬼影都没有。
“张长青……”
那分明是乔星岩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疲惫无力。
何支书在这生活了一辈子,说到有经验,那还得是他。
他的两腿已经蹲麻,强撑着站起来就开始向四周巡视。
忽然,他指着身后不远处的地方,惊喜地大叫。
“那!你们快看,小乔从那边出来了,好像还拖着个人,想不到还真让他给救上来了!”
不等听完何支书的话,另外三人立刻朝他所指的方向跑去。
原来乔星岩竟然意外地从另外的一个冰窟窿上来了。
张长青来不及穿棉袄棉裤,尹诚也因为跑得太快一脚滑了出去,差点儿就把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乔星岩,又再给踹下去。
“大哥,你没事吧,吓死我们了!”
“我没事,就是,就是冻麻了,手,手脚都不太听使唤!快,快帮我拉人!”
生活在北方的人都知道,从冰窟窿里往外拉人是很难的。
因为下面的人衣服沾了水会很重,上面的人脚踩冰面又没有什么着力点。
而他们他们要拉一个完全没有知觉的人,更是尤其艰难。
乔星岩能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把他拖上来,这已经是个奇迹了。
张长青架住对方的腋下,尹诚和卢宝磊在两旁各拉一扇膀子。
三个人喊着一二三,都恨不得使出了毕生的全部力气,总算是把人从冰水里给拖了上来。
“先别歇,一歇就脱力了,还有岩哥呢,快!”
扔下这位,他们三个又往返回冰窟窿处。
尽管乔星岩的四肢不如平时那么灵活,但好在他有意识,至少能跟着一起使力气。
“一,二,三,走!”
乔星岩上来以后,就趴在冰窟窿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张长青他们几个也都累到虚脱,瘫坐在冰面上,感觉就像没了四肢。
不得不说,真的是太惊险了。
何支书在往这边跑时中间摔了两跤,直到这会儿才跑到跟前。
“你们几个喘口气,然后就赶紧上岸坐着,以防这附近还哪有窟窿知道不!我去找冷院长来瞅瞅这小伙子咋样了!”
几个人谁也没吭声,甚至连头点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气实在太冷了。
刚刚才出了一身汗的张长青,被落到身上的雪花忍不住激了个冷颤。
于是他憋足力气强撑着站起来,跑回去重新穿上了棉袄棉裤。
被救上来的那个人脸色惨白发青,腹部的位置似乎也没有呼吸的起伏。
这让尹诚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强撑着爬了过去,将手指放在那人的鼻端下。
“卧槽!人已经没气了!”
卢宝磊一听也爬过来,伸手一试。
“完了,这半天白忙活了,确实没气了。”
两个人说完,都将目光投向了张长青。
意思是询问他要不要安慰一下乔星岩,因为这意味着他刚刚的冒险毫无意义。
张长青一开口,满嘴全是成团的白色哈气。
“大哥,他落水的时间太长了,救不过来也是预料中的事。你,要不要过来看看他?”
“我,我知道。我刚才在水里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挣扎了。”
乔星岩不顾一身的冰坨子,边说边在冰面上连滑带蹭地爬了过去。
可是一到跟前,他突然眉头一皱。
身体竟像突然按了弹簧似的,立刻站起来从各种角度不同地看。
“军儿?是你吗?”
四年没见,乔星岩第一反应是认错了。
可他再盯着对方的脸仔细去看,尤其在看到左眉尾处的一道疤痕时,不是崔宏军又是谁?
那道疤痕有三厘米长,是小时候他为了替乔星岩出头,和别人打架时留下的。
原本的好哥们因为周洁,已经四年多没见过面了。
乔星岩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面。
看到躺在地上的崔宏军一动不动,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曾经那些老死不相往来的想法,也都随着阴阳两隔烟消云散了。
“军儿,你,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星岩,你,你给个动静……”
理智上,乔星岩知道他已经死了。
但潜意识里却还是接受不了,控制不住地想去呼唤他,并期待着能得到回应。
“岩哥你认识他啊?可是他确实已经没呼吸了。”
“你别难过岩哥,是你把他带上的,没让他一直泡在冰冷的河水里。”
尹诚和卢宝磊什么都不知道,所以都在尽可能的安慰他。
张长青虽然了解一些,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于是,他就想劝乔星岩先回去换衣服。
就在这时,何支书带着冷坤和两个医护人员匆忙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