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一进厂长办公室开始，乔星月就已经嗅到了某种气息。
现下听陈香这样问，那乔凤顶替她的可能性就又多了几分。
“三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为了我工作的事，乔武去找过您了吧？”
“是，也不知道在哪打听到了我家的地址，还拎来了好些礼物，说是为了他妹妹，希望在改档案的事上我能帮帮忙。”
该死的乔武，果然隔着锅台上炕。
正当乔星月腹诽的时候，陈香又继续往下说。
“小乔，改档案不符合国家政策，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就辜负全厂职工对我的信任，所以我当场就拒绝了乔武，更没有收他的礼！”
“结果第二天，刘厂长忽然在厂周会上点名批评说你无故旷工，提出要调你去食堂，什么举手表决，那都是虚而不实的形式主义！很明显，这是乔武看我不肯通融，直接去找了刘厂长！”
听到这里，乔星月几乎压不住心里的火。
看来徐萍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非要将她的宝贝女儿塞进棉纺厂。
既然本事都大到搭上了一把手，何必还要挂靠在别人的档案上？
自己原本也是要辞职的，可他们这伙人蛇鼠一窝，为确保万无一失，竟想出将自己调往食堂后厨的方法！
像这种人就应该送去踩缝纫机！
乔星月脸色不太好，“三姨，从现在起这件事您不要插手，也不用再替我去分辩什么，后面的事情只管交给我。”
第一次见她如此正色，陈香一时间还不太适应。
本想再问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这时大喇叭里却喊她立刻回行政楼开会。
“不行我又得走了，你和长青抽空来家一趟，你三姨夫还嚷着说要见见你呢！还有孩子，没空带就送我那去，那孩子可招人喜欢呢，等你见了就知道了！走了啊！”
“好，您慢着点儿！”
离开棉纺厂的这一路，乔星月那口气始终卡在嗓子眼儿，吐出不来又咽不下去。
她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了一封长达五页纸的实名举报信。
将刘厂长与赵会计的不正当男女关系，利用职务之便将自己停职，收受利益关系让别人顶替自己等多条违纪违法的事，全部一一列出。
最后她还在尾部郑重声明，举报如有不实，她愿意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当然，和这封信一起被递到达州市纪检部门的，还有那五张嘎嘎新的百元大钞。
直到办完了最想办的事，乔星月的呼吸才总算恢复了顺畅。
坏人要收拾，可钱也不能耽误挣。
此时已经四点多了，她驮着服装再次直奔夜市，刚到昨天的位置就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她的“邻居”竟然变多了，还莫名的对她十分友好！
“妹子，姐这有马扎凳，这会儿没人你先歇会儿呗！”
“对，顺便尝尝我这山楂，都是自个儿家种的，一点儿农药都没打！”
乔星月明白她们的真实意图，却也只是微笑着礼貌婉拒了。
毕竟客流量就在那里，一切全凭各自的本事。
换好高跟鞋，整理地摊上的服装，假装没看见阿英那带有杀气般的眼神，乔星月美滋滋的祈祷今晚可以多卖几件。
如果效果好，她期待的第一批精准客户也将会在今晚到来。
果不其然，昨晚那对母女中的女儿又来了，还带来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同学。
“你在家已经试过我的，也拿S码就行，颜色你喜欢哪个？我看卖货姐姐身上的绿色就挺适合你……”
顾客自我销售，乔星月几乎不费口舌，全程最力气的活就是伸手接钱。
左右两位摊主心里不是滋味儿，这么好的顾客咋竟叫她贪着。
没一会儿工夫，乔星月的摊位前又围上了好几个女人，其中有两三个她看着还挺眼熟。
“我昨晚来了，但是兜里没揣那么多钱，想着今天再来一趟，能不能买到全凭缘分！”
“我昨天也来了，可惜没有我能穿的码，这我同事，她瘦她能穿！”
再好的广告也比不上口口相传，眼见财源滚滚，乔星月乐到合不拢嘴。
“谢谢大家帮我做宣传，目前颜色还没断，有喜欢的请尽快挑选……”
精准客户们付钱痛快，这让第一次光顾的新顾客们也有了迫切的危机感，生怕手慢无。
看着大家争先恐后地给乔星月递钱，左右两个摊主默默地凑到了一起。
“这才六点，已经卖七件了，这帮娘们好像疯了。”
“本以为搬到这来能沾点好处，结果光没借着，还让人把摊儿给挡得死死的。”
乔星月早从余光里看出了她们的郁闷，可忙着答兑顾客，也只能任由她们去说。
就在这时，郭小秀来了。
“星月，三不包还剩三十多件没卖完，颖姐说先不卖了，叫我来这找你拿毛衣。怎么样，卖得好吗？”
碍于旁边有人，乔星月只是轻笑不回答。
“嫂子，这里还有八套就都留给你吧，正好我回家躲懒去了。趁着现在没人，我简单给你交待几句。”
姑嫂俩声音不大，旁人想借机取经也捞不到机会。
除了定价之外，乔星月主要给她说了几个顾客常见问题，以及如何回答的话术。
郭小秀醍醐灌顶，更是对每套六块六的提成向往无限。
出摊俩小时，挣了四百多，为了不让更多的摊主份外眼红，乔星月也只能溜为上。
可一切还是晚了。
在少年宫大楼的拐角处，几个温城男人将她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阿英。
“几个意思？”
“没几个意思，劝你给大家留口饭吃。”
“我抢你碗了？”
“你卖得那么好，钱都叫你赚了，我们吃什么？”
想要在夜市彻底立足，乔星月就不可能惯着这群乡党。
“阿英，挣钱这种事向来都是各凭本事，何况你已经抢占了好位置，做人应该懂得适可而止。”
“别在那里废话，我没有空听你讲什么大道理，告诉我，货在哪里上的，我就叫他们动手轻一点！”
看来今天不仅仅是口舌之争了。
也罢，正好可以出出今天的恶气！
乔星月立好自行车步步逼近，矮她大半个头的阿英，瞬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