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卷楼国学经典(珍藏版):吕氏春秋
务本①
万卷楼国学经典(珍藏版):吕氏春秋
(战国)吕不韦
务本①
本章字数: 5075

原 文

尝试观上古记,三王之佐,其名无不荣者,其实无不安者,功大也。《诗》云:“有晻凄凄②,兴云祁qí祁qí,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三王之佐,皆能以公及其私矣。俗主之佐,其欲名实也,与三王之佐同,而其名无不辱者,其实无不危者,无公故也。皆患其身不贵于国也,而不患其主之不贵于天下也;皆患其家之不富也,而不患其国之不大也;此所以欲荣而愈辱,欲安而益危。安危荣辱之本在于主,主之本在于宗庙,宗庙之本在于民,民之治乱在于有司。《易》曰:“复自道,何其咎jiù,吉。”以言本无异则动卒有喜。今处官则荒乱,临财则贪得,列近则持谏,将众则罢怯,以此厚望于主,岂不难哉?

今有人于此,修身会计则可耻,临财物资尽则为己,若此而富者,非盗则无所取。故荣富非自至也,缘功伐也。今功伐甚薄而所望厚,诬也;无功伐而求荣富,诈也;诈诬之道,君子不由。

人之议多曰:“上用我,则国必无患。”用己者未必是也,而莫若其身自贤,而己犹有患,用己于国,恶得无患乎?己,所制③也,释其所制,而夺乎其所不制,悖,未得治国治官可也。若夫④内事亲,外交友,必可得也。苟事亲未孝,交友未笃,是所未得,恶能善之矣?故论人无以其所未得,而用其所已得,可以知其所未得矣。

古之事君者,必先服能然后任,必反情然后受。主虽过与,臣不徒取。《大雅》曰:“上帝临汝,无贰èr尔心。”以言忠臣之行也。解在乎郑君之问被瞻zhān之义也,薄疑应卫嗣君以无重税,此二士者皆近知本矣。

注 释

①务本:致力于根本。劝人务实根本之道,君子专心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道义才能产生。②晻:此处指阴雨。凄凄:寒凉的样子。③制:制约。④若夫:至于。

译 文

试看上世古书,三王的辅臣声誉没有不荣耀的,地位没有不安稳的,这是由于他们功劳大的缘故。《诗经》说:“阴雨绵绵天气凉,浓云滚滚布天上。好雨落在公田里,一并下在私田上。”三王的辅臣都能凭借有功于公家,从而获得自己的私利。平庸君主的辅臣,他们希望得到名誉地位的心情跟三王的辅臣是相同的,可是他们的名声没有不蒙受耻辱的,他们没有不陷入险境的,这是由于他们没有为公家立功的缘故。他们都忧虑自身不能在国内显贵,却不忧虑自己的君主不能在天下显贵,他们都忧虑自己的家族不能富足,却不忧虑自己的国家领土不能扩大。这就是他们希望得到荣耀反而更加蒙受耻辱,希望得到安定反而更加危险的原因。安危荣辱的根本在于君主,君主的根本在于宗庙,宗庙的根本在于人民,人民治理得好坏在于百官。《周易》说:“按照正常的轨道返回,周而复始,有什么灾祸呢!是吉利的。”这是说只要根本没有变异,一举一动终究会有喜庆。如今世人居官就放纵悖乱,面对钱财就贪得无厌,官位得以接近君主就阿谀奉承,统率军队就软弱怯懦,凭着这些想从君主那里满足奢望,岂不是很难吗?

假如有这样一个人,认为自己从事于会计理财是可耻的,面对钱财就要占为己有,像这样而富足的,除非偷盗,否则无法取得财富。因此,荣华富贵是不会自动到来的,需要建立功绩来获得。如今世人功劳很少而期望得到的东西很多,这是欺骗。没有功劳而谋求荣华富贵,这是诈取。欺骗、诈取的方法,君子是不会采用的。

人们的议论大多说:“君主如果任用我,国家就必定没有祸患。”其实如果真的任用他,未必是这样。对于这些人来说,没什么比使自身贤明更重要的了。如果自己尚且有祸患,任用这样的人治理国家,怎么能没有祸患呢?自身是自己所能制约的,放弃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却去奋力于自己力所不及的事,这就叫悖谬。悖谬的人,不让他们治理国家、管理官吏是合宜的。至于在家侍奉父母,在外结交朋友,是一定可以做到的。如果侍奉父母不孝顺,结交朋友不诚挚,这些都未能做到,怎么能称赞他呢?所以评论人不要根据他未能做到的加以评论,而要根据他能做到的加以评论,这就可以知道他尚未能做到的事了。

古代侍奉君主的人,一定先贡献才能,然后才担任官职,一定先省察自己,然后才接受俸禄。君主即使多给俸禄,臣子也不无故接受。《大雅》说:“上帝监视着你们,你们不要有二心。”这说的是忠臣的品行。这个道理体现在郑君问被瞻的主张,薄疑以不要加重赋税回答卫嗣君两件事上。被瞻、薄疑这两位士人,都接近于知道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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