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卷楼国学经典(珍藏版):吕氏春秋
听言①
万卷楼国学经典(珍藏版):吕氏春秋
(战国)吕不韦
听言①
本章字数: 4854

原 文

听言不可不察。不察则善不善不分。善不善不分,乱莫大焉。三代分善不善,故王。今天下弥衰,圣王之道废绝。世主多盛其欢乐,大其钟鼓,侈其台榭苑囿②,以夺人财;轻用民死,以行其忿;老弱冻馁něi,夭膌jí壮狡jiǎo,汔尽穷屈,加以死虏;攻无罪之国以索地,诛不辜之民以求利;而欲宗庙之安也,社稷之不危也,不亦难乎?

今人曰:“某氏多货,其室培湿,守狗死,其势可穴也。”则必非之矣。曰:“某国饥,其城郭庳bì③,其守具寡,可袭而篡之。”则不非之,乃不知类矣。

《周书》曰:“往者不可及,来者不可待,贤明其世,谓之天子。”故当今之世,有能分善不善者,其王不难矣。善不善本于义,不于爱,爱利之为道大矣。夫流于海者,行之旬月,见似人者而喜矣。及其期年也,见其所尝见物于中国者而喜矣。夫去人滋久,而思人滋深欤!乱世之民,其去圣王亦久矣。其愿见之,日夜无间,故贤王秀士之欲忧黔qián首者,不可不务也。

功先名,事先功,言先事。不知事,恶能听言?不知情,恶能当言?其与人穀言④也,其有辩乎?其无辩乎?

造父始习于大豆,蜂门始习于甘蝇,御大豆,射甘蝇,而不徙人以为性者也。不徙之,所以致远追急也,所以除害禁暴也。凡人亦必有所习其心,然后能听说。不习其心,习之于学问。不学而能听说者,古今无有也。解在乎白圭之非惠子也,公孙龙之说燕昭王以偃兵及应空洛之遇也,孔穿之议公孙龙,翟翦之难惠子之法。此四士者之议,皆多故矣,不可不独论。

注 释

①听言:说明不应当心里有疑虑而去听别人的话,否则只会悖乱。②苑:帝王的花园。囿:养动物的园子。③城郭:城墙。庳:低矮。④穀言:初生小鸟的叫声。

译 文

听到话不可不考察,不考察,那么好和不好就不能分辨。好和不好不能分辨,祸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夏、商、周三代能分辨好和不好,所以能称王天下。如今世道更加衰微,圣王之道被废弃灭绝。当世的君主尽情寻欢作乐,把钟鼓等乐器造得很大,把台榭园林修得很豪华,因而耗费了人民的钱财,随随便便让人民去送命,来发泄自己的愤怒。年老体弱的人受冻挨饿,强壮有力的人被弄得夭折瘦弱,几乎都落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又把死亡和被俘的命运加在他们身上。攻打没有罪的国家以便掠取土地,杀死没有罪的人民以便夺取利益。这样做却想让宗庙平安,让国家不危险,不是很难吗?

假如有人说:“某人有很多财物,他家房屋的后墙很潮湿,看家的狗死了,这是可以挖墙洞的好机会。”那么一定要责备这个人。如果说:“某某国遇到荒年,它的城墙低矮,它的防守器具很少,可以偷袭并且夺取它。”对这样的人却不加以责备。这就是不知道类比了。

《周书》说:“逝去的不可追回,未来的不可等待,能使世道贤明的,就叫作天子。”所以在今天的社会上,有能分辨好和不好的,他称王天下是不难的。好和不好的关键在于爱,在于利,爱和利作为原则来说是太大了。在海上漂泊的人,漂泊一个月,看到像人的东西就很高兴。等到漂行一年,看到曾在中原之国看到过的东西就很高兴。这就是离开人越久,想念人就越厉害吧!混乱社会的人民,他们离开圣王也已经很久了,他们希望见到圣王的心情,白天黑夜都不间断。所以那些想为百姓忧虑的贤明君主和杰出人士,不可不在这方面努力啊。

功绩先于名声,事情先于功绩,言论先于事情。不了解事情的实质,怎么能听信言论?不了解内情,怎么能使言论与事实相符?如果不能这样,那么人言与鸟音,怎么能分辨呢?

造父最初向大豆学习的时候,蜂门最初向甘蝇学习的时候,向大豆学习驭术,向甘蝇学习射术,专心不渝,以此作为自己的本质。专心不渝,这是他们所以能学到致远追急的驭术、除暴禁害的射术的原因。人也一定要修养自己的心性,然后才能正确听取别人的议论。不修养自己的心性,也要研习学问。不学习而能正确听取意见的,从古到今都没有。这道理体现在白圭非难惠子、公孙龙为消除战争劝说燕昭王,以及应付秦赵的空洛盟约,孔穿非议公孙龙、翟翦责难惠子制定的法令等方面。这四个人的议论,都包含着充足的理由,对比是不可不认真辨查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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