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昏睡,众人放下戒备。
苏黎轻轻斜睨了萧镜哲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言而喻的张力。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遭的一切都悄然无声,只余下他们各自心中翻涌的思绪,在无言中交织、碰撞。
苏黎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景致,投向遥远的天际,忽而轻声启齿,打破了周遭的宁静:“萧镜哲,我们认识快一个月了吧。”
萧镜哲心中虽感她此问突兀,却仍不由自主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的沉稳。
“你要回抚仙城是为了谁?”
萧镜哲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名字,以及与之相关的种种过往,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心中所爱,严念以。”
苏黎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你跟严念以认识多久?一年?十年?”
他轻轻摇头,“非一年,亦非十年,快百年了。”
苏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问道:“百年?如果那天你不爱她了,会不会感到遗憾?”
他笑道:“不会,因为我会一直爱她。”
苏黎沉默了。
萧镜哲的目光落在苏黎身上,那个烙印在心底的身影,如同旧梦重回,缭绕不散。
他手腕上那抹奇异的花形印记,忽而黯淡,忽而闪烁。
这一瞬,他猛地转身,记忆的画卷缓缓展开,孤岛之上的情景跃然心头。
他几乎要以为,这便是生命的终章,一切都将随风而逝,化为虚无。
然而,命运之轮悄然转动,改写了一切既定的轨迹。
她竟奇迹般地活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苏黎的灵魂,在另一个躯壳中重新绽放了光芒。
萧镜哲曾目睹过生命的终结,那是一种无尽的黑暗与沉寂。
但苏黎的存在,却像是一道穿透迷雾的光,和那个死去的人交织在一起。
齐寒煮好药给她端了过来。
“你要喝吗?”
“谢谢。”苏黎接过直接将药喝完了,拿着空碗给他。
齐寒心中掠过一抹轻讶,这是苏黎从落雨山庄醒来到至今,第一次愿意喝下他的药。
他缓缓自苏黎身旁踱步至药炉边,动作中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散漫,继续翻动那炉中咕嘟作响的药汁。
周遭的一切,都在忙碌而有序地进行着,连续两日一夜的奔波,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刻下了难以掩饰的倦意。
苏黎的目光轻轻扫过这方小天地,最终定格在一位悄然靠近的黑衣人身上。
她注意到萧镜哲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觉以指尖轻轻触碰了他的臂膀,动作轻盈如同春风拂柳。
“干什么?”
苏黎淡淡道:“小黑找你。”
黑衣人漠然置之,习惯了对这个称呼,苏黎取烂名的天赋堪比她的烂脾气。
萧镜哲抬眸,面露疲惫地问道:“探得怎么样?”
黑衣人回道:“没有危险,只是前面的路太窄,又是山路,马车过不去,要走路。”
苏黎问道:“那能绕路吗?可不可坐船?”
“有一条水路可以走,但是要多走半个月。”黑衣人望向萧镜哲说道。
“半个月?”苏黎喃喃着,自己的寿命还有两个月,可以的。
“不行。”萧镜哲反驳道,“就走山路。”
苏黎才不管他,直接说道:“那我要走水路,你要去山里那你自己去吧。”
萧镜哲:?
苏黎随后起身找齐寒商量着坐船。
齐寒表示自己没什么意见,毕竟他是个重伤之人,走山里不太保险,为安全起见,租用客船比较实在。
弟子们赶路这么久,说没有一点怨气,那是不可能。
九十不管走水路山路都一样,现如今他不着急回京都。
乔琳琳的状态,你去哪我就去哪的架势,眼里只有萧镜哲的身影。
苏黎回到车厢内。
没想到萧镜哲也跟了上来,“你的时间并不多,为什么要走水路?”
苏黎淡然一笑,说道,“你也知道我的时间,所以……你当时说的是借我的寿命,现在你又有了三十年,什么时候把我那十年还回来。”
萧镜哲:“我当时也说过,寿命不带还的。”
“那你就下去吧,”苏黎指了指车厢口。
“水路不一定安全。”
“我觉得安全。”
萧镜哲耐着性子劝道:“水上风大还凉。”
苏黎平和道:“正好即将六月酷暑,我说了,你想走山路自己去,到时在抚仙城回合。”
苏黎就差把你赶走,我再自己逍遥去的想法写在脸上。
萧镜哲碰了一鼻子灰,索性不再多做纠缠,步下马车,在周遭漫无目的地徘徊起来。
“苏黎,快来尝尝我准备的食物。”
乔琳琳的声音自帘外传来。
苏黎轻轻掀开马车帘幕,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外面错落有致地燃着三堆篝火,每一堆旁都精心摆放着烤得金黄流油的野味,香气缭绕,直扑鼻端。
然而,这诱人的芬芳并未能勾起苏黎的丝毫食欲。
齐寒那苦涩至极的药汁依旧在她心头萦绕不去,即便此刻已确认无毒,她也再无勇气去品尝那令人皱眉的苦涩。
恰在此时,齐寒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齐长老,不用给我熬药了。”苏黎说完,转头回复乔琳琳自己没胃口不吃了,随后便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