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隅说着,夏西听着。
我与他。
在冷宫里,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不知不觉间,五年已过。
不过,我们的大多时间。
都是互相给对方上药。
他的伤,多是被皇子们给揍的。
不过据他所说。
他们加起来都打不过他。
就只会围殴。
我的伤,则多是被母后欺辱过的妃嫔。
以及那些和公主贵女们。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开始期待着,期待着能见到他。
尽管,他的每次出现。
都是伤痕累累。
落湖后的事,我也听她们说过。
是闻人乐拿着剑。
扬言说再不走,要杀了她们!
当初地上躺着的女子。
就是被他给当场吓晕的。
数九寒冬的湖水。
就连会水的人,都不敢轻试。
可他为了救我。
居然孤身一人跳下来。
只是这次。
他一反常态,率先开口道。
“云姝,我如果说。”
“我想带你走,就是带你离开这儿。”
“你愿意吗?”
“好。”
我答应他,他一下噎住了。
似乎没想到。
我会如此爽快的答应他。
薄唇亲启了几次。
也只憋出来一句。
“云姝……我是不是从未和你说过。”
“我……心悦于你。”
“可……我无一物赠你。”
“以做信物。”
“我唯一有的。”
“只有我母妃的遗物……。”
他最后几个字,念得极轻。
若不是,我靠在他身边。
怕是也听不清。
在赵国的古籍里。
玉佩和发钗,都是极贴身之物。
可作为定情时,男女互换的信物。
闻人乐借着月光。
凝望着额间的美人痣。
云姝,我的剑锋,可以指向任何人。
但再也不会是你。
第二日,他带着佩剑和龙凤玉佩。
带着随从离开了云宫。
而我,在我戴着他赠与我的芍药发钗。
依旧留在冷宫之中。
每日关于他的消息。
都是我,从一个常路过的小宫女。
从她是口中打听到的。
据她所说,闻人乐此去赵国。
多半是凶多吉少。
他在赵国的身份。
是十七皇子。
只因母妃不受宠。
这才被送过来,当了质子。
可眼下,赵王闻人拓。
久病成疾,已经是药石无医。
虽然不知国中如何。
但他的皇子们,都野心昭昭。
个个实力超群,远胜于闻人乐。
云帝能同意,放他回赵国。
也只是想,看他回去搅动局势。
看他们鹬蚌相争。
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闻人乐没什么用。
估计会在这场。
关于王位的角逐中落马。
而古往今来,但凡是这场角逐中。
败下阵来的皇子。
不是幽禁,就是死。
转眼间,又是一月。
我掐着时辰,等在宫门口。
不过这次来的。
却不是那个小宫女。
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姑娘……你是?”
他身着一身红衣。
绣法,却是宫中绣娘的手艺。
不见柔美之感。
偏生多了几分俊朗。
不过,还是闻人乐好看些。
他轻咳一声,见我不应。
又开口道。
“姑娘?”
我笑道。
“小公子,可是第一次来这云宫?”
“姑娘怎么知道?!”
他欢喜极了。
露出两侧,尖尖的虎牙。
像极了从前的归玉。
“公子从此宫外出,有两条路。”
“一条路上略有青苔,而另一条路。”
“便可见举办宴席的宫女。”
“公子只需自报家门。”
“自会有人引公子前往。”
我不欲同他多做纠缠。
打算说完就要走。
可宽大的袖子,竟被他拉住。
“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我将袖子扯回。
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气道。
他也不恼,反而两眼放光的。
扯着我,说些有的没的。
纠缠了半晌。
最后还要我领着他去。
“公子,此处是冷宫。”
“我是被罚在这里的人。”
“没有皇帝下旨。”
“终身不可出冷宫一步。”
“冷宫?我知晓了。”
“你就是文宣皇后的女儿,云姝公主?!”
文宣皇后……云姝公主。
这两个,象征着身份的称呼。
我已经许多年,未曾听到过了。
故人仍在,一切却已物是人非。
“我是将军府的二公子,夜无忧。”
“今日,很高兴能认识云姝公主。”
“公主当真与传闻的一般无二。”
“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儿。”
他不在同我言说。
直接离开了宫中。
只是没想到那日指路。
居然为我,埋下了死局。
两日后他身边的大太监。
就拿着圣旨找上门来。
“云姝公主蕙质兰心,温婉大方。”
“实可为夜家二公子良配…………。”
后面的话,我怎么也听不清了。
念完圣旨后,他又带着一群人。
匆匆而去。
我听得想笑。
心口处传来一股子,锥心般的刺痛。
血腥味充斥着整张嘴。
还没等到云帝,派来送嫁着装的人。
我便当场昏死过去。
半月之后,大婚举行。
可无论是朝堂,亦或是市井。
都只知,夜家二公子。
娶了一位正妻,和一位妾室。
正妻,那自然是当今六公主。
最受云帝宠爱的灵福生。
至于这妾室嘛……。
知其身份者,寥寥无几。
大婚那日,街头巷尾都挤满了人。
一方面,是想得些皇家送亲。
洒下的金箔银钱。
一方面则是想要瞧瞧。
这位传说中的小夫人。
看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居然能和六公主,同一日出嫁。
我端坐在喜轿内。
心中百感交集。
喜轿外是锣鼓喧天,红绸漫天。
嘈杂的呼喊声中。
还夹杂着云城百姓的祝愿。
我不是没有期盼过。
宫外的景色是何样子。
可没想到,不是阿乐带我来的。
而是,我与夜无忧的大婚。
我甚至盼望着。
能出些什么例外。
可这场大婚,却格外的顺利。
我想等的人,也终究是没有等到。
阿乐……也许我们此生。
注定有缘无分吧。
千里之外的赵国。
闻人乐提刀手起刀落。
解决完最后一个哥哥。
随后,问道。
“还是没有云姝的消息吗?”
白祭抱拳摇头。
闻人乐面上。
再次浮现出失望之色。
云姝为何这么久。
连一封回信都没有。
他都给她飞鸽传书,都飞去几十封信了。
就算再气他迟迟不归。
这气也该消了……。
白祭低垂着头。
不敢去看闻人乐的神情。
他原是闻人乐,去往云城前。
安插在赵国的棋子。
对闻人乐忠心不二。
他知道殿下,为了他的野心。
可以牺牲一切。
可……那位云宫中的灵云姝公主。
却是一个极大的变数。
殿下可不是一个。
可以喜欢寄书信,言平安的主。
回来的这些天。
不仅命人有意无意的。
在赵国国内去说。
那位小公主的好话。
如今他们,日日提心吊胆。
殿下除了,要与与十几位哥哥的斡旋博弈。
就是给那位小公主写信。
还好,都被他发现给拦了下来。
如若不然,那个敌国的公主。
定然还不肯放过殿下。
不过眼下,那位公主已然被赐婚。
下嫁给夜家二公子。
想必,就算有一日殿下知晓了。
她已嫁作人妇,也不会再如此糊涂。
与她夹杂不清了。
“白祭。”
闻人乐起身。
暗色的蟒袍,被夜露溅湿了下摆。
他修长的指尖,轻点朱红的桌面。
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渗人。
“将十六皇兄的尸体。”
“扔到十六皇子府门口。”
“也让剩下的看看。”
“他们的选择究竟是什么。”
“是。”
“对了,你没有什么事。”
“擅自瞒着本宫吧?”
“是。”
闻人乐残忍一笑。
寒光擦着白祭的脸,堪堪划过。
那把佩剑,就扎在他的身后。
“最好是,你记住。”
“本宫最厌弃背叛者,和擅自行动之人。”
赵国与云城之间的战火,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