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隅说着,夏西听着。
他竟以为做一个探花郎的妾,是他给我最好的体面了。
我转身就要走,时间久了萧屿砚就该起疑了。
可刚一转身,江逸便一把扯住我。
[柔儿!柔儿……什么叫不再联系了!]
[你别不理我,我只是难违皇命。]
[可我心里一直都是有你的呀!]
我没由来地一阵厌恶,用力地甩开他。
[江逸,我说了,我已经不再对你有情!]
[我已经另有心属之人,你莫要再纠缠我!]
[不要再提纳妾之事,我不想被你害死!]
说完,我便疾步离开,不再管身后的动静。
那日之后,江逸果然没了消息。
我和喜儿在宫中安稳地过着日子,因为萧屿砚的一些特殊照顾,东宫的人不敢招惹我,自然也不会欺负天真快乐的喜儿。
我每日只要尽力服侍好萧屿砚,然后便是回到下房,跟喜儿说说话,作作乐。
说起来,喜儿的活还要比我轻松些,她在御膳房做些烧水切菜的活,御膳房的老嬷嬷也疼她,时常把做多的果子点心给她带回来吃。
日复一日地过着,原本想着只要熬到二十五岁,我便能出宫,安稳地过这一生了。
可,变故却来了。
那是一次秋宴,皇帝年事已高,近年来又沉迷于美色,身子大不如从前。
接待东如国的秋宴就交给了萧屿砚这个太子全权处理,太子妃陪同。
听说东如国有意示好,派来了自己国家最妖艳美丽的五公主来献舞。
女子纤腰婀娜扭摆,玉臂柔柔伸出,玉足轻起,玉腿轻抬,众人看着台上舞动的人儿,便是数百双眼睛失了魂魄,无不色魂尽失,心神俱迷。
萧屿砚却波澜不惊地喝着酒水,害得那公主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
宴会散去,萧屿砚让我扶着他回东宫。
可我记得他酒量一向很好。
[殿下可是醉了?]
他轻轻靠向我的肩,大半身子依着我,让我感觉像是被一头狮子压着。
[姑姑,我使不上力气……]萧屿砚最后的几个字说的有气无力。
我吃力地抬头看他,他的神色在昏暗的夜色下晦暗不明,只他的薄唇沾了酒,有些水光,眼里也是水色莹莹的。
我心下一软,他从小就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我便使出了吃奶地力气对他又扶又拖。
好不容易到了寑殿门外,萧屿砚突然魔怔了一般地叫我。
[姑姑…姑姑…]
我这才感觉到他跟我紧贴的皮肤好生烫人!
萧屿砚歪着脑袋,一点碎发微微遮盖住紧闭的眼睛。单薄的唇瓣棱角异常分明,呼吸急促。
[殿下,你等着我,我去叫太医和太子妃过来!]
我就要起身,却被萧屿砚一把扯住抱在怀里,他扯得太用力,又死死抱着我,我一下子也喘不过气来了。
[殿下,我去叫太子妃……]
我一遍又一遍地让他放开我,让我去寻太子妃,他却像听不见一样,在我脖颈处啃咬着。
太子妃入了东宫之后,便说自己身体不好,先需调养,搬去了东宫的南院。
萧屿砚每月的十五和二十日会去她那里陪她。
若是他再不放开,就真的来不及了!
[殿下!]
我着急地一把推开他,可萧屿砚却像铜墙铁壁一样搂得更紧了。
他在我耳边像小兽一样乞怜着
该死!
我终究还是拧不过他,任由他贴上我。
萧屿砚不久就要登基,他是想要对我负责,问我日后喜欢旁人叫我元妃还是柔妃。
可我都不喜欢,我只喜欢我的名字,容柔儿。
[殿下无需对我负责,昨夜是奴婢应该做的。]
萧屿砚怔了一会儿后,翻身到我身上,直视着我的眼睛。
见我神色认真,他终于挫败下来,眼中满是无措和受伤。
[姑姑,你可是怪我要了你的身子,还是怪我,不能让你做太子妃。]他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温柔地笑了笑。
为何他们总觉得我是因为他们不能许我正妻之位,才怪他们的。
既然知道不能让我坐上正妻的位置,要我做妾,要我仰人鼻息,为何总要招惹我。
或许他们也觉得我太卑贱了吧,觉得用他们的妾室之位许诺我,我就会感恩戴德了。
我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在萧屿砚的胸口上绕着圈圈,[殿下,我没有骗你,你无需对我负责,昨夜是我心甘情愿的。可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殿下若是疼我,让我二十五岁安稳出宫便是。]
萧屿砚皱着眉头问我,[姑姑…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殿下,一点都没有。]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萧屿砚猛然坐起身子,锦被堪堪遮住他的腰腹,[你莫要后悔!]。
语毕他换好了衣服,生气地走了出去,留我一人在殿内。
萧屿砚下了命令,不让我去书房伺候了。我倒也乐得清闲,毕竟还有三年,我便能出宫了。
只是东宫的下人怪有眼力见的,从前不敢招惹我,是因为萧屿砚明里暗里护着我,如今我失了势,他们到也会踩一脚。
不是丢些重活粗活给我,就是克扣我和喜儿的东西。
罢了,我的日子有盼头,自然不在乎这些。
可东宫管事的嬷嬷却派我到太子妃的宫殿中伺候。
太子妃沈书怡,是与我截然不同的人。
她生得端庄高贵,心地也善良,从未苛责过下人。
当初她已经与礼部侍郎家的嫡子互生情愫,可惜因着她的家世、她的聪慧,她成了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除了每月的十五和二十日,太子会去她的南苑。其余时候,她更像是东宫的一件精美的摆件,笼中的雀鸟。
这样的妙人,不会平白无故找我麻烦,让我去她宫里伺候。
想给我找点难堪的,便是东宫的另一个主子——萧屿砚。
我收拾好了包裹,去了南苑。
走之前,喜儿这个傻姑娘埋在我的肩头哭,嘴里还臭骂萧屿砚,我急忙捂住她的嘴。
我宽慰她,还有三年,我们便是自由身了,出宫后开一间属于我们的点心茶水铺子,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这便是我一直期盼的好日子了。
再等等,就快实现了。
沈书怡,如同她的名字般,一身的书卷气,她像一团暖阳,被微风揉在怀里。
此刻,她眉眼深深地看着我,[我不知你和太子间闹了什么矛盾,竟让你到我这里来了。]
她眉眼间无一丝敌意,轻描淡写地问我。或许她还是忘不了当初的心上人,屈身在这东宫内,也是身不由己。
我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奴婢不敢与太子殿下有什么瓜葛,今日起只愿伺候好娘娘。]
沈书怡没有再说话,只是吩咐我些轻巧的事做做。
当晚,萧屿砚便来了。
可今日,是本月的第十日,他本不会来。
沈书怡不知所措地让我退下,却被萧屿砚拦下。
[书怡不喜欢本宫殿内的人伺候吗?今晚就让她服侍我们吧。]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一字一句却犹如细小的刀子一般剜着我的心肉。
原以为,我早早就不会再为别人难过了,没想到,还能因为萧屿砚这个被我自己亲手推开的人而难过。
萧屿砚轻轻执起沈书怡的手,拉着她到内室。到底是当初京城的第一才女,从小被千呵万护的人儿,纵使她对萧屿砚没有情,可也被他视为敬重的妻。
不像我,一旦不识抬举,就被人碾在泥潭中,浑身狼狈。
这一夜,我只需站在门外。
我也变成了麻木。
沈书怡也察觉到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