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隅讲个新的,夏西认真听着。
父亲自小教我,要学会发现他人的长处。
无关是非立场。
我快马加鞭从边境赶回京城。
着实感叹了一把。
有些人的优点确实隐藏的很好。
怎么就叫我十几年都没发现。
但是如果说制造烂摊子也是一种能力…。
那狗皇帝和我的好妹妹,在这一方面真是登峰造极
“案子竟没送到刑部?”
塞外归京没了战事,好不容易以为能放松几天。
可谁知转眼就出了事。
我那被后来抬上位的所谓的母亲,死在了家中。
目眦尽裂狼狈不堪。
胸口有一小小的血洞,显然是被利器贯穿心脏。
凶器却没发现,舅父对此伤心欲绝大病缠身。
我打量着他苍老的模样。
心里默默算着他还能活几天。
本以为这种事情,劳烦刑部查查随便抓抓人就过去了。
可谁知出事第二天,我竟等来了锦衣卫。
“锦衣卫北镇抚司黎铭峥,参见罗小姐。”
我暗自冷笑,宫内那位果然是得了恩宠。
母亲遇害之事,竟然能说动皇上动用锦衣卫。
罗冉清,你还真是个有本事的。
我脸上挂起笑,眼神平静无波打量着眼前的人。
心里着实有些惊讶,此人眸光明朗,是微微上挑的杏眼。
瞧着便是一个单纯无害。
怎么也看不出,是那血窟样的地方走出来的人。
我欠身回礼。
“此番辛苦黎大人了。”
我侧身让出道路让他过去。
未曾注意,黎铭峥侧头看我的那一眼。
那是一双看惯杀戮的眼睛,此刻里面情绪莫名。
寒光一闪而过却不是杀意,更像是探究。
这案子折腾了数日,转眼瞧着梅雨季要到了。
我闲坐在凉亭中品茶。
听着手下通报锦衣卫一系列动作。
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转头去看着,一步一步朝我走来的黎铭峥。
遂挥退了身边的人。
“黎大人,坐。”
我起身为其倒了杯茶,笑语晏晏道。
“今日是又有什么话要问我?”
“罗小姐客气,黎某不过是发现了样东西。”
“思来想去,可能会对案情有些帮助。”
“可自身才疏学浅,才特地寻小姐帮忙。”
“哦?”
我抬眼同他对视,作出感兴趣的样子。
只见他下一秒,从怀里掏出一枚箭矢。
上面沾有些血迹,被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罗小姐可眼熟?”
他说的肯定,似乎已经有把握解决这个案子。
桌面上的箭头为三棱镞。
是当今皇上特批军队专用。
而我常年替父征战,怎么会不认得。
“查出来了啊—。”
指尖摩挲着茶杯,我默默地想。
我的视线再次移到他脸上。
今日,他既然已经把东西摆在这里,心里定然也有了推论。
都是聪明人,没必要再掩饰什么,还叫人瞧了笑话。
“黎大人见谅,此次回京我身边跟着的副将是个莽夫。”
“平时只有蛮力,这事处理的不干净。”
“叫是大人看了乐子。”黎
铭峥也是被我的爽快震惊到了。
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意外。
而后慢慢被细碎的笑意铺盖。
红色官袍衬得他面色如玉。
像佛祖坐下的玲珑童子。
我平时穿梭在大老爷们成片的军队里。
少见这种模样,一时间也失了神。
“罗小姐真是爽快。”
“要是进了锦衣狱的人嘴也如你这般。”
“倒是省下我很多功夫。”
我面不改色承了他的夸奖,淡淡道。
“冒昧问大人是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弑母的罪名可是够我喝一壶了。”
“罗小姐说笑了,锦衣卫直隶当今圣人。”
“即使宫内那位娘娘再看不惯。”
“圣人不动你,我又怎敢?”
我闻言心中一动,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黎铭峥看来已经知晓,我同宫内那位的恩怨。
那显然,这次罗冉清确实废了功夫,想搞死我。
竟是不知用什么法子,和锦衣卫搭上线。
不过眼下的状况,可是没朝着罗冉清预料的方向走。
那么……。
黎铭峥到底在这其中,扮演一个什么样子的角色呢?
我低头笑了笑。
黎铭峥在我余光中。
起身将桌上的箭矢一把抛进院内的池子里。
也借此打断了我的思绪。
“今日多有叨扰,罗小姐,后会有期。”
讲到后会有期时,黎铭峥大大方方地瞧我。
他的眼神有些炽热,但是我却没有有丝毫的不自在
我不禁回忆起,自己是否和眼前的人有过什么渊源。
可是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来什么有用信息。
“后会有期。”
我目送着他远去。
鲜艳的官袍,在倾斜的雨丝和郁郁葱葱的竹叶下有些惹眼。
心里突然对此人有了兴趣。
我已经开始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而今的锦衣卫与东厂势不两立。
皇帝昏庸,你又在走哪一条路呢?
不过黎铭峥有一句话说的倒是不对。
当今圣上怎么会不动我?
任凭我把边境骑兵握在手里,他巴不得杀了我。
数年前,得知将军府诞下一女的窃喜。
早就在岁月对我的锻造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父亲的去世让他短暂的缓口气。
而我扛着旌旗披甲应战的模样。
成为他胸口的一根新刺,叫他痛不欲生。
骑兵最开始由父亲着手成立,命名黑骑。
边境风沙大。
滚过尘土卷起来黄沙漫天。
叫人寸步难行,路更是看不清楚。
而这些骑兵,就是剜开翻滚沙石的一把利刃。
直叫蛮夷闻风丧胆。
南陈这把威风凛凛的利刃,锻造完毕正式出鞘。
协助瀚北大营,一举夺回被霸占许久的定梁十五城。
那是父亲殒命之战,也是我立功之战。
黑骑随我,踏着千万将士的泪与血,殊死夺回来的荣誉。
在蛮夷与南陈和平共处的契约书上。
被圣上漫不经心地许诺了出去。
我此番回京,也正是为此而回。
他该死。可我不能杀他。
这个认知让我异常烦躁。
死的这位也是正好撞在枪口上。
当年罗冉清进宫为妃。
父亲也是为了给她一个好名声,便把姨母抬为主母。
后来父亲战死,我也与京城距迢迢千里。
再接到家里的消息,便是舅父接手了将军府。
回京那日。
我的“母亲”,正泡在她的金银珠宝里乐不思蜀。
自从她女儿进了宫,就更加傲慢无礼。
我一直居住的院子竟是没了仆从。
桌椅落满了灰,床铺也是潮的。
给我本来就烦闷的情绪,又浇上一层热油。
副将跟在我身后,也一直打量着这间院子。
脸色越来越沉,转身就去找人理论。
却是连面都见不着。
倒是母亲的贴身婢女过来传话。
说大小姐常年在外征战。
如此恶劣的环境能适应,想必这也会适应的。
最近家中事务较多,先让我凑合着住。
闻言我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寺庙和尚教给我的平心静气的诗文。
都让我掰碎了往肚子里吞。
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冷冷看了这婢子一眼。
只见她身体狠狠抖了一下。
再说出口的话才变了味道,带了些恭敬。
可我已经没什么心思去听。
处理家宅内务的事没人教过我。
但是,应该和行军打仗排兵布阵的道理差不多。
我给了副将一个眼神让他看着办。
真是猴子称霸王,去死吧你。
“好久不见呐,大人。”
我同皇上在御书房你来我往了几个时辰。
他看在我为国征战的面子上不好驱我。
但是脸色却越来越黑。
我装傻装瞎,看不见也听不懂他言语里的推脱。
非要把定梁要回来。
最后还是锦衣卫来上折子,才打断了这场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