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我要的是君临天下!
卷二百一•芜湖哇哈
宫斗?我要的是君临天下!
师灼兰
卷二百一•芜湖哇哈
本章字数: 7719

桑隅新篇在口,夏西侧耳倾听。

天色阴寒,雪覆满京城。

我第一次去刑部大狱里看姜祐。

他倒在地上,面如槁木。

昔日洁净无垢的面孔上尽是血痕。

他微微睁眼,目光浑浊。

“竺玉。”

“别再叫我的名字。”

“殿下……。”

他哑着。

“请殿下恕罪臣……不能行礼。”

他眼皮覆下,昏过去一般。

我皱眉,对一旁的狱卒。

“此人若有任何差池,孤唯尔等是问。”

“孤还有话问他。”

“长公主太过仁心了。”

身后有声音响起。

一袭华贵朝服的男子走上来,看牢中人如看蝼蚁。

“此人害死你母兄,又害你流离多年。”

“何必对他仁义?”

他讥笑,望着姜祐。

“我若是你呀,姜大人,早已自裁谢罪了。”

“还有何面目见公主?”

姜祐唇边勾起一抹苦涩。

“严大人说的是。”

我冷眼睨着严朔。

他却搂上我的腰,狭昵地凑近我。

“殿下千金玉体,可莫要在此停留了。”

我心中生厌,却只莞尔一笑,握住严朔的手。

“罢了,着刑部再审他。”

我走的时候。

姜祐的目光,粘着于我与严朔彼此交叠的影子上。

严朔来告诉我,姜祐定谳死罪,秋后问斩。

我望着宫阙之上,寒云千重如浪。

无言,却被他攥住领口。

“殿下莫不是还对他旧情难忘吧。”

“孤既与你定亲,自然言出必诺。”

“你何必心虚?”

我微微笑着,心里直欲作呕。

我曾是先皇最宠爱的公主。

封地清绥,未出嫁而食邑千户。

“清绥公主”的名称,曾为天下人称道。

五年前,我的母妃被诬私通外臣。

她与我的同胞哥哥,其时的东宫太子,皆被诛杀。

唯有我逃出京城。

这场阴谋背后的操纵者,是严朔。

母妃与兄长被押赴刑场之际,我奔入嶀岭的荒山。

冷风如刀割裂我的心脏。

自我了断的想法曾久久萦回。

而复仇的欲念也一壁滋长。

我在大虞境内浪迹多年,颇学了些江湖伎俩。

当我听闻父皇崩逝。

严朔扶植傀儡皇帝登基,权柄愈盛,我回到了京城。

我乔装易容,改名换姓,潜入官家教坊拂香院。

我等了很久,终于等来了严朔。

那日,杨妈妈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将我推搡进拂香院最隐秘的雅室。

“严大人,这是我家头牌,紫玉官人。”

炉中焚香袅袅,面目冷峻的男子半卧在榻上。

眼皮抬也不抬,我瞟他一眼。

严朔如今已是一朝相国。

以燕州二十万军马挟制天子。

百官俯首,权势滔天。

我取过三弦琴,按下雁柱斜飞,拨弄一曲《阆鹤》。

以清媚嗓音浅唱。

“夜阑入梦,清影暗浮。”

“袖卷冰绡灭残烛。鹤去……。”

一曲未了,严朔蓦然打断。

“这词未曾听过。教坊有新作了?”

“回大人,是奴家自作的词。”

“在大人面前献丑了。”

他这才微微抬首,瞥我一眼。

“过来。”

我走近他,被他一把扣进怀里。

我的背脊撞在几案上,生疼。

他捏着我的脸,像揉弄一件器物。

“拂香院的伎子,还有几分舞文弄墨之才?”

我靠在严朔的身上,温声软语,娇滴滴。

“大人可莫要嫌弃奴家粗鄙呢。”

他捏着我的衣带,欲扯不扯。

低头看着我,眸中晦暗不明。

“紫玉姑娘好文才……倒是令我想起……。”

我的手指贴上我怀中寒刃。

我故作羞色,偏过头去。

要探入衣内拔出匕首。

“啪。”

雅室的门忽地被打开。

一个一袭墨衣的男子站在门口。

手执玉扇,身段修美,一派温文尔雅神色。

我怔住,是姜祐。

我想过会再见他。却没想是今日这景象。

他的目光扫过严朔,紧紧搂着我的腰肢的手。

扫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寒冷。

而一瞬之间,又恢复了端矜。

“紫玉官人今日怎么,在此间?”

姜祐笑吟吟地走上来。

严朔皱着眉,没有松开我的意思,戏谑冷笑。

“姜兄又何故来此?”

“莫非想与某同享美人?”

姜祐上前环住我的肩,温温柔柔瞧着我。

“如此美事,在下本不该推辞。”

“只不过这个紫玉官人。”

“恐怕,今日是不能伺候严相了。”

“为何?”

“她,身患隐疾。”

我后颈处骤然一酸。我昏了过去。

我听见泠泠三弦琴声,自水榭上吹来。

如早已消逝的一片月光。似是母妃在弹奏。

母妃从北凉部族嫁入大虞皇室。

带来一把三弦琴,一时风靡中原。

我常听到她指尖流出的曲子。

清越而温柔,恰如她的性子。

那一年我年岁尚幼。

哥哥平定了边疆叛乱,凯旋归来。

赫赫战功为朝野上下称颂。

太液池上,柳色冉冉,荷叶清圆。

母妃奏起三弦琴,父皇击筑和歌,哥哥执剑而舞。

仿佛我们四个,是真正的一家人一般。

……我又梦见很多。

鸱宕山苍茫雨夜。

我摔进泥泞的深涧,仿佛再也爬不起来。

孟冬十月大雪掩扉,我没有柴火。

冻得神智糊涂,脸上、手上生满疮疤。

九道河荒凉古寺,我蜷缩在佛像脚下。

与路过的瘦鼠争食。

……我梦见姜祐。我十四岁时,初见他那日。

清凉台上梧桐森森,高阔的殿宇投下苍凉日影。

他站在那影中,姿仪清迥,眉眼深隽。

母妃对我说,那人是新为我请的老师。

他以臣子之礼见我,称我为“公主殿下”。

他看着我的时候,目光如那宫墙外、山林间的清风。

我曾经喜欢姜祐很多年。

他教我读书,后来教我弹琴,又偷偷教我打架。

那时候人人都弹三弦琴,却没几个人弹得好。

他的技艺竟不输母妃。

那会儿我做了很多白日梦。

我的老师变成我的驸马的白日梦。

他对我很好,可我却仿佛永远抓不住他。

如片云,倏然而来,又将倏然而去。

他很是渊博,天地人寰尽在胸中。可

他似对一切都淡漠。他陪我念四书五经。

与我读六韬孙子,载我纵马天南。

也从宫外偷偷带给我一坛陇上春。

那时,我总觉着憋闷,向往宫外的一切。

他就说。

“天大地大,你哪儿都去得。”

“老师,以后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

“你不要再叫我殿下,就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我托着腮,望着姜祐。

“嗯,好的,殿下。”

他笑眼弯弯。

“喂!”

“……好,竺玉。”

“竺玉。”

我模模糊糊醒了。

烛光浸过重重纱幕,摇曳出一片昏朦。

有暖暖的焚香萦绕,是我最喜欢的那种。

一个冗长而苦涩的梦,一道身影坐在我的床边。

“老师。”

我低声唤,仍意识不清。

甫一出口,我便后悔了。

我早就打定主意。

若再见到姜祐,绝不叫他一声“老师”。

这些年,他不仅没有受到牵连。

反而颇受严朔集团赏识,平步青云,拜为太傅。

人心凉薄,追名逐利,不外乎如是。

我本不想再与他有什么瓜葛。

姜祐俯下身来,轻抚上我的额头。

“醒了?”

他的眉眼在烛火中朦胧。

而依旧很深邃、很好看。

我想去打掉他的手,然而身体还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为何要阻止我杀了严朔。”

我哑着嗓子。他把我扶起来,让我倚在他的肩上。

“阻止你杀了他,还是阻止你去送死?”

他的声音沉沉,我梗住。

我的确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拂香院内外布满严朔的层层暗卫。

我的计划是,杀了他,而后自决。

“你现在倒管起我的死活了?”

我冷冷。姜祐有片刻愣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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