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隅说,夏西听。
有一天,她非要为我描眉画眼,她画的是极淡的妆,却又让我的眉眼显得又清冷,又妩媚。
[今晚他若是过来,我找机会让你们和好便是,你切记,给他个台阶下。]
沈书怡认真地瞧着我说道,我才后知后觉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原是她不爱萧屿砚,自然也不肯在他胯下承欢。她以为我是和萧屿砚闹了变扭,她隔在中间难做人呢。
我不忍拒绝她的好心,朝她点了点头,心里却在苦笑,她是把我在萧屿砚心中的位置想得太重要了些。
那天晚上,萧屿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后,他嘲讽道,[庸脂俗粉。]
那四个字不轻不重,震得我心颤,沈书怡闻言也是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安抚地看向她。
众人似乎都觉得现在的我有几分可怜。
沈书怡看我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怜悯。
可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怜,我从前在那个家时,做着牛一样的活,吃着给猪一样的食物,每天都要挨打。他们是我至亲之人,亦是至恨之人。
同那时候比,我现在遭的罪算什么呢?更何况,我就快要是自由身了。
喜儿也时常跑过来找我,给我送点小点心,笑嘻嘻地跟我说话,我知道,她怕我在南苑做事,受委屈,总是来找我说话,逗我开心。
同样的人,还有江逸,不知他怎么得知我和萧屿砚之间的事情,偷偷下朝之后跑到东宫找到我。
彼时,我正要回住处拿些东西,却被他拉扯到隐蔽的竹林处。
他一脸急切和担忧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抽回自己的手,[江大人请自重,你若是无事,还请不要毁了我的清誉。]
他已经是驸马,若是被人看到我和他在这拉拉扯扯,他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我的下场定是要比他惨的。
[柔儿,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皱眉,冷冷地看着他,奇怪地问他[不然呢?驸马觉得我应该怎么对你?]
背叛誓言的人,难道还要我对他感恩戴德吗?
[柔儿!]江逸突然双手按着我的双肩,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然后,他又软了口气,[柔儿,太子…他对你是不是不好,柔儿,我去跟太子说,让他把你还给我好不好……]
江逸说着就强硬着要抱我,挣扎间我听到了身后衣服摩擦的声音,刚要开口,已经为时已晚,萧屿砚带着两个侍卫已经站在了我们面前!
萧屿砚着了一身暗红色的薄衫,负手而立,眼睛里是寒星一样地冰冷。
他朝江逸勾了勾嘴角,眼中是不可遏制的怒气,[还给你?她从来都是本宫的!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本宫身边!]
他拔出身后侍卫腰中别着的长剑,大步地朝江逸走来。
我想也没想,挡在了江逸的面前,江逸纵使负了我,他可以病死、老死,却不能因我而死。
一瞬间,萧屿砚地剑便指向了我。
他眼尾泛起薄薄的红,墨色的冷眸,氤氲着层层莹光,[让开!]他惊怒道。
[殿下……]我乞求地唤他。
[殿下!柔儿曾经与我有过婚约!臣理应带她离开!]江逸对着萧屿砚开口,语气里全是坚定。
[本宫让你让开!]萧屿砚再次对我怒声道。
见我还是未有动作,他竟一把把我推到在地,手上的长剑毫不犹豫刺进江逸的肩膀,而后又迅速拔出,鲜血四溅。
温热的血甚至滴在我的脸上,引得我反胃。
萧屿砚看着呆滞的我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而后就要伸手过来拉我。
我却害怕地往后躲。
他的眸子又恢复了冰冷,死死地盯着我。[你后悔了是吗?你还是要离开我是吗?]
[是!我后悔了!我不该跟殿下扯上一点关系,我从一开始,就应该离殿下你越远越好!]我哭着朝萧屿砚吼出这些话。
他早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伴君如伴虎,他早就变了,他同紫禁城的人一样,不在乎我们这些人的尊严和性命。
[好,好…好…]萧屿砚听完后连说了三个“好”。
[你的心里,果然没有一点点我的位置……]他自嘲般笑了笑,扔掉了手里的剑离开。
一步也没有回头。
我在南苑的日子越发清闲了。
萧屿砚不再来了,沈书怡也不唤我做事情,每天就是喜儿开开心心地来找我。
[你不后悔吗?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是有你的。]
沈书怡问我。
[有吗?]我轻笑了一下,[纵使他心里或许有我,那又怎样,世事难以两全,有得必有失。]
[那你要得到的是什么?]
是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她问出这个问题时,我脑子里闪过了太多东西,却难以向她描述出来。
我也在想,是什么,能对我来说,比这东宫的荣华富贵更重要。
我笑着对沈书怡摇了摇头。
[娘娘,奴婢不知。]
我不用再数着天数过日子,只要让时间慢慢流逝,我就能获得新生。
就是在我心里最期盼的时候,老天爷却偏偏要跟我开玩笑。
那日喜儿没来找我,我心里就隐隐地不安,瞧着沈书怡脸色不好,我大着胆子问她,才知道喜儿对沈贵妃出言不逊,被她带走了。
出言不逊…
我心中闷痛。
沈贵妃是沈书怡姑母,却是庶出。沈书怡进宫是皇室的一颗棋子,沈贵妃进宫也是为了延续家族的荣誉。
这些年萧屿砚对沈书怡的不冷不热,沈家人一直看在眼里,沈书怡无情于萧屿砚,她自己不在意,沈贵妃却不能不当回事。
她曾经对我和萧屿砚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有耳闻,明着来找我的麻烦,被喜儿顶撞。
她盛怒之下,要将我和喜儿送去慎刑司。
被萧屿砚拦住了。
如今,她是知道我的窘境了,故意来跟喜儿秋后算账啊。
我不明白,明明是因我而起,她为何不找我,要抓走我的喜儿。
喜儿是无辜的啊!
[太子妃,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去救救喜儿!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我毫不犹豫地跪在沈书怡面前,不知疼痛地磕着响头。
她见状慌忙把我拉起,[我…我已经找过姑母了…]
[你别怪我,姑母她…不肯放人…]
眼泪霎时间忍不住又簌簌流下,想要说什么,却喉头如堵,心里那口气如何也散不去。
就好像万念俱灰,整个人都被抽空了,我摊在地上的,仅仅是一具驱壳。
[…去找殿下吧。]
[现如今,只有他能帮你救喜儿了…]
时间静止了几秒,睫毛下垂遮住我的眼睛。
她说得对,我只能去求萧屿砚了。
[殿下说了,他不见你。]
进去通报的公公冷冰冰地说这句话。
我鼻子一酸,好像一种被全天下抛弃的痛楚…
可我的喜儿还等着我救,她那么善良,为我在这深宫中的日子带来了多少光亮,我不能不管她。
我要往萧屿砚书房里闯,门口的侍卫眼疾手快地拦下我。
[殿下!殿下!我求你见见奴婢!]
我哭着在殿外求他。
我只求见一眼
我只求这一件事,他为何要如此绝情。
公公很不耐烦了
[放肆,你若是再这样无理取闹。]
[咱家可就让人把你拖下去。]
[乱棍打死了!]
一瞬间的无力感袭来
胸口似有千斤重。
我跪在地上。
跪了不知多久
膝盖就像我的心。
一样变得麻木了。
我在想。
喜儿若是因此死了
往后日子里。
我真的能摆脱掉。
心里的包袱,苟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