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咋又停了啊。”
“怎么老是在精彩时刻停止啊。”
面对夏西的着急,桑隅倒显得泰然自若。
“别急别急,是这就说。”
这场景,在我过去的十六年内重复过许多次。
我心里想,这一回他定会以为。
我会同过去一样,屈服于他的暴虐。
但是父亲却没有料到,顾长安这时却能来到此处。
“岳父大人。”
我知道顾长安方才什么都瞧见了。
而奶娘的事,他不定也已经听见了。
顾长安大踏步走了过来,似笑不笑。
“岳父大人这是责罚您女儿呢?”
“还是责罚您女婿的媳妇呢?”
他本就同父亲不对付。
倒也不是想为我出了这口恶气。
只是恰好,我是他的妻子。
而父亲却又明目张胆打了他的妻子。
“自然是老臣的女儿。”
一半脸都火辣辣的疼,我听见父亲讪讪的声音。
顾长安得了机会,便又意味不明的道。
“也是,永宁侯的儿媳妇,怎么可能任谁教训了去。”
“岳父大人替女婿照顾了意儿这么多年。”
“大喜日子女婿却竟还没有岳父吃的酒多。”
“当真是过意不去。」
这是在明指,父亲在婚礼上做的那些龌蹉事儿了。
父亲便更是讪讪的赔笑着。
这一日回府后好几日,顾长安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
我知道,他定然是已经从那些下人的口中。
探寻到了些我在相府的日子。
金枝玉叶含金汤匙长大的少爷。
没有想到一个嫡女,竟能活成我这般窝囊的模样。
下午长平公主叫了我去吃茶玩儿。
席间不免在那些贵妇小姐们面前,明里暗里来奚落我一顿。
于是茶也未吃成。
这场宴会只到一半,我便乘了车回府了。
只是没有想到到了晚间。
却有丫鬟送了阙都盛名的点茶来我的房间。
“是老夫人托人送给夫人的。”
“说是夫人中途下了席。”
“没有见着时下博彩头的点茶。”
“故而特意让奴婢给夫人送来了一盏。”
那丫鬟只说到一半,秀玉便在旁忍不住哂笑起来。
我瞪了她一眼,她才撇了撇嘴正了身。
也是,这理由挑的也忒是幼稚了些。
顾长安的娘是巴不得我出丑才好呢。
又怎么可能还顾着专门给我送来点茶。
而这送礼之人挑的理由,却又是想让我知晓是谁。
又是耗着面子不想让我知晓是谁,当真是费了心。
而不过隔日,顾长安便又寻着理由来了。
说是我有帕子忘在了他那里。
本来要晋延给我送过来,却正好下朝,便顺路来了。
瞧瞧,这理由也编的是妙。
且不说我从来没有去过他那里,又从何丢了帕子。
再者,他下朝了回自己的院子。
同我的临华院很顺路?
不过顾长安能来,秀玉总是高兴的。
这丫头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顾长安近几日不过给送了些东西。
便轻易将这小丫头给收买了。
也不“小人小人”的叫了。
顾长安一来,便恭敬的喊着小侯爷。
全然有忘了我这个真主子的架势。
“小侯爷,夫人在屋里绣鸳鸯呢。”
我真想敲开这丫头的脑袋瞧一瞧,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绣鸳鸯?”
云雁绯袍、银钑花带。
这声将将落下,一只金丝乌靴便踏了进来。
“你在绣鸳鸯?”
大约是我来时他日日还刁难于我。
近几日知晓了真像心里过意不去。
那只靴子便在要大步跨进来时微颤了下,转而缩回了点。
却到底还是进来了。。
“夫……沈……。”
“将才下朝就听晋延那小子说。”
“前几日母亲托人给你送来了茶会的点茶。”
“瞧着味道是如何?”
顾长安凑近了想要瞧瞧我绣的到底是什么。
可他才探过头,我便已匆忙站起了身想要屈膝行礼。
“咣当!”一声。
温热的流体顺着下巴滴答滴在了衣服上。
我这才意识到,我的鼻子碰上了顾长安的下巴。
流鼻血了!糟心!
顾长安也没有料到还会有这么一出。
一时竟也愣在了原地。
等丫鬟取着毛巾和热水过来的时候。
他却还一直盯着我的脸未移眼。
“侯爷干愣着做什么?”
“夫人鼻子出血,得最好低头用热毛巾先捂着。”
那丫鬟是个急性子,跺着脚叫。
“哦哦。”
顾长安这才手忙脚乱的动起来。
可我早已自浸湿了毛巾捂在了鼻子上。
“小侯爷,”
我移着步子后退。
“这血太脏,勿污了小侯爷的官袍教圣上责罚了。”
顾长安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垂着脑袋,悄悄的抬了眼去瞧他的神色。
果然同我所料的一样,顾长安的脸色一瞬黑的可怕。
他到底是在拗什么?我心里嗤笑。
秀玉方才还回避着我们,这才进了院子。
便见她家顾小侯爷面色铁青的拂袖出了门。
“夫人!”
秀玉气的瞪向我。
“小侯爷这几日瞧着好不容易常来了夫人这里。”
“怎么夫人却为何偏要恼小侯爷?”
“你这丫头,”
我戳着秀玉鼻梁笑着嗔。
“他不过是正在兴头上,可怜我罢了。”
“奴婢瞧着不像。”
秀玉挠着头不解。
“奴婢这几日瞧着。小侯爷是真心想待夫人好。”
烛火映着秀玉的眼睛,这傻孩子。
我突然想。但这场闹剧最后。
却竟还是扯动了顾长安的母亲,长平公主殿下。
下午的时候顾长安不在,长平公主便来关心我。
“长安可是最近常来你这里?”
公主是当今陛下的胞妹,雍容华贵性格强势。
当年永宁侯一介草莽,发妻虽已早亡。
膝下却到底还余一个七八岁的幼儿。
可当年长平公主却势将嫁于永宁侯。
当今圣上虽极不愿,最后拗不过公主。
到底还是妥协了。现
在这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
正细细拨弄着自己指甲上的蔻丹。
头也不抬的责问着我。
“小侯爷是常到儿媳这里。”
我垂下眼屈膝,长平公主闻声便好笑似的嗤道。
“也是,瞧你这张脸,同你那狐媚娘一副样。”
“可最后怎么?到底还是个短命的。”
我攥紧的指甲几近掐烂了自己的皮肉。
我阿娘当年也是正正经经的官家小姐。
外祖父家在江南也算有些影响力。
家中设宴,外祖父在一众将赴京赶考的才子中。
偏选中了当时一穷二白唯有一腔热血的父亲。
但是据说父亲当时连考了几次都未中榜。
外祖父对于这件事倒并未有意见。
只是明里暗里提点父亲,或许并非是科举之才。
还是好好本分的做好上门女婿为好。
我有时候便想,父亲那样心比天高之人。
做了首辅便将阿娘一家的人贬为庶人。
其中有一大部分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此。
男人都是一样,他顾长安也不过如此。
我得握好了我手中的这张牌。
我是被公主手下的丫鬟们拖着进祠堂的。
因为顾忌到顾长安这张牌。
我只是划破了长平公主的手。
将跟着公主大半生的嬷嬷狠狠抽了一巴掌。
但换来的代价却是我高肿起一半的脸。
这场争斗实在不算公平,也实在亏得慌。
晚间顾长安便又要来我的临华院。
我让秀玉同他说我已然休息了。
但几日之后我出府去探望奶娘时。
却恰碰见了同样在奶娘院子里的顾长安。
我遮着面纱立在门口。
听白发须须的奶娘,同顾长安讲我小时候的顽皮。
她说我小时候为了气着姜氏。
故意出府打着两个哥哥的名号,欺负别家的小孩子。
回府时免不了被打的狠了。
下一回便更甚,便能闹到衙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