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隅不紧不慢,夏西没有催促。
二人已经浑然天成。
第一次见他,便是回姜家那日看见姜灿灿给其送荷包。
仲春会他救我是在意料之外。
难怪刚刚姜灿灿的眼神多了几分嫉妒。
按理说我落水她应该高兴才是。
姜灿灿之前,当街给第五笙越送荷包之事被他人看见。
盛京便传出谣言,说姜家小姐大胆追求心仪之人。
然后被拒,不知怎么传的。
最后就变成我看上妹妹心上人。
不顾姐妹之情从中作梗。
还有人作证说其当时亲眼所见。
我今年十七,已到了适婚年龄。
许是听到那些闲话。
作为万民之判的第五笙越,便带着媒氏来家中。
让父母应为我定下亲事。
一是怕我耽误他人姻缘。
二是倘若十八还未婚嫁,家中便要收取五倍税负。
因得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第五笙越要求我去听训堂学习。
《闺范》、《女戒》、《内训》。
在我朝,破坏他人婚姻和姻缘是极其不耻的行为。
除非是正经的纳妾,否则都会受到严惩。
媒氏也会让其在听训堂听戒。
可是,让我生气的是。
第五笙越作为当事人,明明知道事情的起因。
却还是执意要罚我去听训堂。
碍于家中父母和大伯在场,无奈,只得去。
三日听训,属是枯燥。
女掌吏让我抄写《闺范》。
说第五笙越一会要检查。
我乖巧低眉认真写着。
最后一日,第五笙越穿着蓝色飞鱼服。
锦绣繁丽,头戴纱帽,平添隽秀儒雅之气。
跨步走来,虽说心中对其不满,但是还是惊叹。
好一位郎艳独绝的贵公子。
“阿璃见过第五大人。”
我颔首行礼。
“可有抄写完?”
他面无表情。
“第五大人,阿璃着实冤枉。”
“并未做过不矩之事,为何要罚我?”
他一声嗤笑。
“难道外界传言你会不知?”
“倘若姑娘约束自己行为,又怎会被喊来听训堂!”
“今日若是不抄写完,是不允许归家的。”
说完后他甩袖离开。
他言语中隐隐约约有些许讥诮。
就算再怎么藏,也被我捕捉到。
心底油然生出怒火,态势熊熊,似要烧焦自己。
作为掌管天下媒妁的大人,竟然不分是非黑白。
这样的人,不知道给多少人配了倒霉婚事。
此时,我又没有证据为自己洗白这污名。
只有压着心头的怒火。
规规矩矩的将《闺范》抄写完。
女掌吏见我抄完,说了一堆训诫之语。
之后便说我可以走了,走时我趁女掌吏不注意。
将一张宣纸放在誊抄纸张下面。
曾经,祖母喜欢庄园的生活,不愿意在盛京待着。
因我是姜家第一个女儿,祖母很是宝贝。
离开盛京时,舍不得我。
就将我带到庄园一起生活,将我放在身边教养。
虽说庄园确实没有盛京繁华热闹。
可是祖母也是用心培养我。
琴棋书画,诗词歌舞。
凡是事我喜欢的,祖母都会依着我。
那里田间遍野鲜花蝴蝶飞舞。
林间山溪飞虫鱼虾,草野奔驰山羊牛马。
真的是个很美的地方,可是如今,那里不再有祖母。
我只能回到父母身边。
父亲位郎中,母亲是侯爷府千金。
因家中还有一位文武全才的兄长。
父母对我不似祖母那般疼爱。
在房间修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一直在房中用饭。
今日身体好很多,被叫到前厅用晚饭。
紫檀平角的长桌上坐满了人。
我颔首揖手,挨个问安。
桌上大伯姜震一脸严肃,大伯母表情微妙。
可能是认为我害姜灿灿受罚吧。
姜灿灿则用巾帕压着眼下,声音哽咽假模假样的道歉。
说她以后定会注意,我面色平淡。
和她上演了一番姐妹情深。
父亲姜文和母亲王氏,一副我做得很对的欣慰表情。
大户人家就是如此,哪怕内里有腌臜隔阂。
也要维持表面的风光和脸面。
本以为吃完晚饭后可以回房。
大伯却让我们等一下,有事要和我们说。
“阿璃也已经十七,媒氏已来家中相催数次。”
“应该给阿璃找个夫家了。”
“父亲母亲相看一眼。“
“兄长说的是,我们最近也在为阿璃挑看。”
大伯犹豫片刻,说司马丞相幕僚张学义。
博学多才,满腹经纶,且相貌英俊,品学上乘。
虽说出生寒门,但是在丞相府很受器重。
说后就见母亲王氏神色不愉。
回到父母房里,母亲生气的质问父亲
“为何不当面拒了大伯的心意?”
“他们自家女儿,便要给其寻个家世殷贵的世家公子。”
“到阿璃这里,就相个丞相府幕僚。”
父亲为人恭顺,他便觉得之后寻个理由拒了就成。
没必要当面让大伯难堪。
说其也是为了我的婚事着想。
母亲大骂父亲没有出息,便哭了起来。
我不愿意再听,就自己回房。
姜震位太尉,姜家风光,悉数是靠这位大伯。
按理说世家勋贵,哪怕我父亲仅是一郎。
也不可能让我嫁给一位,毫无功勋。
且寄附在他人府中的幕僚。
张学义能得到大伯的肯定,必定是才学斐然。
当时祖母弥留之际曾说。
女子好强将命途多舛,说父亲为人处事稍许弱了些。
大伯母虽是个心思深沉之人。
可是大伯为人正直刚正不阿。
家中大事需得大伯定夺。
我知道祖母是为我担心。
她知我性格执拗不会任他人摆布。
是想让我信任姜家人呢。
且走且看吧,事在人为。
不要因为还未可知的忧患就畏葸不前。
五长平街,行人熙来攘往,甚是繁华。
这里是盛京最好商业地段。
我子朝着门牌上写着“青客”的店铺走去。
门口都排了长长的队伍。
我手里拿着图纸径直走进丹青墨客。
“青客”是我私底下开的一家成衣店。
在庄园时,跟乡下的老人学了染布手艺。
加上我喜爱绘画,就将绘画和染布技术结合。
将画印染在布匹上,再制作成款式新颖的成衣。
吸引了盛京许多名门贵族的喜爱。
“青客”的掌柜周炳是祖母跟前赵嬷嬷的孙子。
从小和我在庄园一起长大。
祖母和赵嬷嬷相继离开后。
我有问过他是否愿意留在庄园。
他说想同我一起回盛京。
便想到让其在长平街开一家布庄。
不曾想开张才短短半月,生意竟然如此之好。
丹青墨客后院,我把图纸拿给周炳看。
他连连惊叹,说样布出来,肯定一大批人会预定。
交代好其他事情,准备从青客回家。
却在路上被第五笙越拦了下拉。
他站在离我两米处。
一贯平和的神色此时多了一丝古怪。
心思流转间,便猜到这第五大人是什么意思了。
“阿璃见过第五大人。”
微微揖手,见他神色并未改变,赶忙说道。
“上次仲春会,感谢第五大人的救命之恩。”
“阿璃今日才康复,还未来得及登府答谢大人。”
“答谢倒是不必,姜姑娘虽然雯华若锦。”
“还是要多学学女子礼仪,多看看《内训》。”
“没有哪家正经姑娘会像姜姑娘这般。”
他神色眼神清冷,不似玩笑。
第五笙越一本正经的说教,突然把我气到了。
“第五大人,你什么意思?”
“虽然你与我有救命之恩。”
“可是我也容不得你这般侮辱。”
我冷声怼回。
见我生气,他好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我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还有,你说我不是正经姑娘。”
“意思你见过不正经的女子了?”
我几步到他跟前,踮起脚尖,仰头抬着下巴。
嘴角一抹调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