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隅夏西,一说一听。
她明明是为了护着我,她只是为了护着我。
绵绵密密的痛,眼泪断断续续地流。
最后还是沈书怡来寻我,她要拉我离开。
她说,我太过坚韧,连哭都带着坚韧。
她说,我要卸下所有的坚强,要像流浪的猫狗一样去求萧屿砚。
那样,他才会心软。
我幼时曾到过花楼做杂役,在那里,我偷偷学了姑娘们的舞技。
那时候我想,若是可以,我便背井离乡,跳舞卖艺,借此谋生。
沈书怡为我找来了件舞姬的衣服,红衣银铃,极尽娇媚。
“我会派人去叫殿下过来,你在此处跳舞便好。”
“多谢娘娘。”我朝她行礼,她是我的恩人,心地纯良。
她走到门口时,又回过身来问我。
“你可想好了,今夜之后,你离你想要的就更远了。”
“娘娘,奴婢想得很清楚了。”
……
萧屿砚进来时,红烛摇曳,我一身绯色舞衣,罩着长长的面纱,赤足上套着银钏儿,点地成舞。
我努力地把萧屿砚当做我此时的爱人,眼里掺着爱意和魅惑。
眼见着他缓缓走近我,想要抓住我。
我只推脱了一下,便似化作一滩水一般,靠着他。
“殿下,你不该不理我。”我说得委屈,心里却泛着恶心。
他闻言抱我抱得更紧了些。
我当然想尽早救回喜儿,可我不敢赌,若是让他觉得,我只是为救喜儿,才主动跟他讲和。他难免又要生气,到时候,我又该找谁帮忙呢?
萧屿砚盯了我好一会儿,眼里满是迷离和温柔。
他叹了一口气,轻轻道,“我知道你担心旁人,明天一早我便去找沈贵妃要人。”
“柔儿,你现在能不能眼里只有我……”
原来……他都知道。
“好。”
我轻声应下。
翌日清晨,我对着镜子梳发描眉。
萧屿砚已经去上早朝了,桌上放着他给我的木雕兔子。
他说他不知道我想要什么,若是有想要的,便在兔子底座写上,他看到就会给我。
他也没再说侧妃之事,只是要把东宫的清和苑给我住,那里有七八棵桃树,是东宫最清净雅丽的地方了。
想了想,他又说要给我再添点东西和奴婢。
我眸光一闪,“殿下,我不要奴婢了,我只要沈贵妃带走的那个丫鬟。”
我是在提醒他,带回我的喜儿。
他最后又抱了我好一会儿,缠着我给他束完发,这才离开。
喜儿被人送回来时,我正焦灼不安地在院内来回踱步。
她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原本白嫩的脸已经有点蜡黄,还全是灰尘。
我仔细检查,发现她还是受了些皮肉之苦,好在并无大碍。
喜儿见到我就眼泪扑簌簌地掉,“对不起…姐姐…都是…因为我…”
“因为你什么?”我好笑着问她,拿帕子给她擦眼泪。
动作就像她当初在我高烧时,为我擦汗一样温柔。
“喜儿,不是你的错,是我突然觉得荣华富贵也挺不错的。”
我像小孩一样拍拍她的背,怕她哭得咽气。
萧屿砚整日整日地到我这里来。
我差点以为我们是相濡以沫,恩爱多年的夫妻。
他喜欢给我描眉,我犯懒,有时候起不来,他就会一直磨着我。
我疼得睡不着,他也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有时他处理公务处理得久了,我早早熄灯就寝,没有等他。
他回来时,惩罚似地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
东宫无人不知,我是萧屿砚放在心尖上的人。虽无名分,但他的宠爱却早已胜过太子妃这个名头。
有得必有失,沈书怡不在意,可替她在意的人却多了去了。
沈家的人,想要拉萧屿砚下位的人,都弹劾萧屿砚,说他宠妾灭妻。
哦不对,我还算不得妾。
可他们忘了,现在的皇帝就是个宠妾灭妻之人。
潇河部落的首领进贡了一个美人,那美人生的是异域风情,端的是柔情似水。不多久就把老皇帝迷得神魂颠倒,甚至还要为了她废后。
老皇帝已是强弩之末,却还要硬来。若不是萧屿砚不想弑父的罪名,早就逼宫了。
宫廷下暗流涌动,皇后还是注意到我,唤我去见她。
她命我午时去见她,我走到翊坤宫,被殿外的公公告知,皇后娘娘已经午憩,让我在殿外等候。
高温七月,我在殿外站着晒着,我在东宫许久不做活,身子不比其它宫女利索。渐渐地,头部就有了眩晕感。
心里暗自苦笑,皇后这是在提点我啊,宫内,萧屿砚再怎么宠爱我,没有自身实力的傍身,总有人会治我。
殿内熏香缭绕,皇后已经年过半百,却依然风姿卓越,威仪逼人。
我也不同她周旋。
只求她助我出宫。
“本宫为什么要帮你出宫,本宫可以直接杀了你这个迷惑太子的奴才。”
我跪下,“娘娘,殿下对我现在有兴趣,你若是杀了我,难免让殿下心里有些不痛快。不如让奴婢出宫,这样也省得脏了娘娘的手。”
皇后抿了一口茶。
“明日戌时,西华门。”
我磕头谢她。
午膳后,我吃得有些撑了,要到殿外走走。
萧屿砚好笑着看我,给我举着日月扇走走停停。
我才发现我来这清和苑已经许久,却不曾和他好好地在这里散过心。
我丢了一把鱼食进荷花池,那些锦鲤立刻蜂拥而上。
[殿下今日忙吗?还要陪我在这里玩闹。]我问他,没有看他的眼睛,心不在焉地看池里的鱼儿。
“柔儿,我是你的夫君,我喜欢陪你玩闹,不要再问我这种话。”
他手里的日月扇又往我这里来了点,时不时地扇两下。
我环住他的腰身,温顺地靠着他的胸膛。
萧屿砚也扣住我的腰,下巴轻轻搁在我的头顶。
“今天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晚上你先休息。”
“好。”
他又抱了一会儿,才沉沉开口。“柔儿,你知道我爱你,每次跟你在一起,我才觉得我活得好真实。”
“我知道的,殿下。”
我看着地面上被太阳晒得一片昼光。
想起昨日午时,我站在皇后殿外,日头也是这般地大。
傍晚,我像平常一样用了点晚膳。
让沈书怡帮忙,把喜儿支出宫去采购。
实在是怕计划失败或成功,都会连累喜儿,毕竟她是我宫里唯一的奴婢。
心里怦怦地跳,一直看着窗外。
直到夜幕降临,我才满心欢喜地换上一套宫女的衣服。
皇后所做,便是给了我出宫采购的令牌
还派了身边的人带我出去,安顿好我。
夜深露重,我却有从未有过的紧张和雀跃。
一路上都很轻松,我一路上都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跟着皇后派来的嬷嬷,查验的侍卫并未起疑心。
我即将是自由之身。
不对……
太轻松了,轻松过了头。
我望了望前面的路,又望了望身后辉煌沉寂的宫殿。
容柔儿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咬了咬牙跟着嬷嬷继续出去,却在踏出东华门的那一刻。
看到了身着黑衣蟒袍的萧屿砚……
我真傻,竟然觉得皇后会这样放过我,她明明可以,借此让萧屿砚更加地厌恶我。
他的脸上沉痛万分,双目猩红,冷硬的下颚线似乎都叫嚣着死寂般的愤怒。
“柔儿要去哪里?”
他开口问我,像是地狱来索命的修罗。
萧屿砚见我一直默不作声,粗暴地抓着我往东宫走去。
他步子很大,我跟不上,踉跄着差点摔倒好几次,他都不管不顾。
蛮横地拽着我的手腕,拽得我生疼。
喜儿也走了,清河苑里无人掌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