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感(二首)

无名氏

不读书有权，不识字有钱，不晓事倒有人夸荐①。老天只恁②忒③心偏，贤和愚无分辨。折挫英雄，消磨良善，越聪明越运蹇④。志高如鲁连⑤，德过如闵骞⑥，依本分只落的人轻贱。

不读书最高，不识字最好，不晓事倒有人夸俏⑦。老天不肯辨清浊，好和歹没条道⑧。善的人欺，贫的人笑，读书人都累倒。立身则小学⑨，修身则大学⑩，智和能都不及鸭青钞⑾。

①夸荐：夸奖、抬举。

②恁：如此。

③忒：太、特。

④蹇：困苦、不顺利。

⑤“志高”句：志行高洁像战国时的鲁仲连。鲁连，战国时齐国的一位高士，即鲁仲连，见《史记·鲁仲连传》，太史公说：“鲁连其旨意虽不合大义，然余多其在布衣之位，荡然肆忑，不拙于诸侯，谈说于当世，折卿相之权。”

⑥“德过”句：德行超过了春秋是的闵子骞。闵骞，名损，字子骞，春秋时鲁国人，孔子弟子，居德行科，少为后母所苦，冬月，后母以芦花为子骞作衣，而为其所生二子衣以棉絮，父知其情，欲休后母，子骞求父曰：“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单。”父遂止，后母感悟，遂待三子如一。

⑦夸俏：夸说他好。俏：美好。

⑧道：依据。

⑨“立身”句：卓然自立成人，要先学“小学”。古人八岁入小学，学习“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所学之书即名《小学》，凡六卷，分内、外篇，内篇分立教、明伦、敬身、稽古，外篇分嘉言、善行诸目。

⑩大学：古代十五岁人大学，学经术。

（11）鸭青钞：元代的一种纸币，因颜色呈鸭蛋青色，故名。

这是两首讽世的作品，诗人可能是一个潦倒的失意文人，作品写得十分率直，文字简单明了，而充满愤激之情。

这是两首十分难得的优秀政治讽刺诗，是对处于分崩离析前夜的蒙元政权所作出的一份准确的病危诊断书。

《志感》二首，从主题到结构都大体相似，对元朝后期贤愚不分、清浊莫辩、好歹混淆、善恶颠倒的荒诞社会现象作出了极为深刻的揭露和无情抨击。也许这位无名氏诗人和广大人民群众一样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清贫潦倒的知识分子吧，小令对知识和人才的问题表示了极大的关注。这是一个决定国家的文明程度和发展后劲的重要问题。可在元代，特别是在元代后期，却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大量士子被贬和排挤，即遭到“折挫”、“消磨”、“轻贱”、“运蹇”的下场，而那些“不读书”、“不识字”、“不晓事”，即愚昧无知、势利浅薄，手中却有大量“鸭青钞”者流，倒有人“夸荐”、“夸俏”，得以重用。这样的国家政权，又怎么可能不濒临土崩瓦解的厄运呢？与此相关连的，就是社会风气的败坏，世态的凉薄。“志高”，有德，“依本分”的人，一无例外地被轻贱，“读书人都累倒”、“智和能都不及鸭青钞”。这样的社会，又怎么可能有一个好的前途呢？这种从国家政治直到社会风气和思想意识的全面否定和批判，集中体现了人民群众对于蒙元末期腐败黑暗政权的无比愤慨和尖锐抨击。

在表现手法上，两首小令除了都运用强烈的对比手法，从而以此造成美善刺恶的鲜明思想倾向和形象效果外，同时也充分体现了群众创作直抒胸臆、爱憎分明、感情强烈、语言通俗质朴等特点。

〔中吕〕红绣鞋

无名氏

孤雁①叫教②人怎睡，一声声叫的孤凄。向月明中和影一双飞。你云中声嘹亮，我枕上泪双垂③。雁儿我你争个甚④的?

①孤雁：古时常以雁喻传情，此处以孤独的雁喻自己的孤单。

②教：让。

③泪双垂：眼泪双双流下来。

④甚：什么。

这首闺怨曲借孤雁表达怨妇孤独的心声，写得极为凄婉动人。

首两句“孤雁叫教人怎睡，一声声叫的孤凄”失伴的大雁在寂寞长空中哀鸣，无论从视觉上还是听觉上都创造了一种悲凉的氛围。为怨妇的“怨”创造了典型环境。孤雁叫，产生两种作用，从声音上使怨妇不能安睡，从心理上刺激怨妇孤独寂寞的心。孤雁叫发出的声音必然是凄哀悲凉，“一声声叫的孤凄”。声声哀鸣必然如针锥刺激怨妇破碎滴血的心。这样，景与情互为烘托，产生共鸣。因此，开头两句虽然描绘孤雁的寂寞哀鸣，实则更深刻地暗喻怨妇的相思之怨。

接下来继续描写孤雁“向月明中和影一双飞”意为：孤雁独自飞行，在明亮月色下只好与影子成双。这孤寂的身影，不也是怨妇形影相吊的情形的写照吗？以这样的画面为背景，揭示怨妇的心理活动，就从深层次上展示了怨妇相思之苦、相思之深。独居空闺的怨妇，辗转反侧，久久不能成眠，“你云中声嘹亮，我枕上泪双垂”。大雁失伴，以长鸣呼唤，虽凄哀亦能宣泄。但怨妇呢？她思念远方的游子，亦或有担心远方恋人变心的幽怨。但这一切恋与怨，都只能以无声的泪表达，这是更深刻的“怨”，更动人心魄的“恋”。雁与怨妇互写，有物有人，绘声绘色，使闺怨之情鲜明而丰富地展现在读者面前，结尾句写的颇耐人寻味：“雁儿我你争个甚的？”似怨妇含泪的一声长叹，又似无奈的叱言。怨妇与大雁同病相怜，如影互照，凄凄之声，都是幽怨已极，还争个谁更凄苦，谁更孤独吗？

这支曲子颇有民歌味，既俚俗易懂，又表意真挚深切。善于利用景物渲染氛围，烘托情绪，以失伴离群的孤雁暗喻怨妇，贴切而又形象，很像《诗经》的表现手法。

另外，其构思之妙，大有唐诗“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之趣（金昌绪《春怨》），只不过物象与人之间关系不同而已。这首无名氏的小令以浓郁的生活气息、新颖别致的角度抒发闺怨之情而为人称道。

〔大石调〕初生月儿(四首)

无名氏

初生月儿悬太虚①，恰似嫦娥②鬓③上梳。冰轮④未满羡叹处，漫长吁。离恨苦，冷清清凤只鸾⑤孤。

初生月儿一半弯，那一半团圆直恁⑥难。雕鞍⑦去后何日还，捱更阑⑧。淹泪眼，虚檐⑨外凭损阑干⑩。

初生月儿明处少，又被浮云遮蔽了。香消烛灭人静悄，夜迢迢⑾。难睡着，窗儿外雨打芭蕉。

初生月儿一似弓，梦里相逢恩爱同。觉来时锦被⑿一半空，去无踪。难再逢，窗儿外烛影摇红。

①太虚：一作空寂玄奥之境；一作天，天空；一作宇宙亦指古代哲学概念中的宇宙万物最原始的实体——气。此处应为天空意。

②嫦娥：神话中的月中女神，后羿之妻。后代指明月。

③鬓：鬓角的头发。

④冰轮：指明月。

⑤鸾：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神鸟。

⑥恁：如此。

⑦雕鞍：雕饰有精美图案的马鞍，借指宝马。

⑧更阑：更深夜残。

⑨虚檐：凌空的房檐。

⑩阑干：用竹、木、砖石或金属等构制而成，设于亭台楼阁或路边、水边等处作遮拦用。

（11）迢迢：一形容遥远，也作“迢递”；一指漫长，长久。此处取漫长意。

（12）锦被：以锦缎为面子的被子。

月亮，在古代诗人的作品中经常出现，或寄相思，或诉愁苦，总能激发人们无限的联想。这首散曲，以月起兴，运用民歌式的叠唱手法，通过对“初生月儿”的形象描绘，抒发了“离恨苦”的悲凉心境。

第一首总写对月的感受。初生月儿悬挂在天空，月光是柔和的，也是冷清的，它的光辉使万物迷蒙恍惚。月儿未满，人们为此长叹短嘘。如此凄清之境，我却仍是独自一人，好不冷清。一钩新月，自然没有多少光辉，周围的环境，笼罩于一片暗淡的月色之中，已构成了一种令人压抑的气氛。而在这种环境之中，“凤只鸾孤”，饱受离恨之苦折磨的思妇，心情的悲哀程度是可想而知的。这情和景融为一体，就产生了一种令人心冷的艺术效果。

第二首，场景由室外转到屋檐之下。初生月亮已经满了一半，可是要盼到另一半团圆竟然是如此之难。那骑着雕饰漂亮的马鞍离去的他究竟什么时候会回来，我一个人苦苦捱到了深夜。泪水已经淹没了双眼，天天倚着阑干苦盼，竟将阑干都磨损坏了。月圆月缺，本是自然规律，主人公的感受，都是因情所致。恨月团圆难，是为了衬托人的团圆难。“何日还”，说明离别时日已久，相会却又不知在何时。在这相别已久的时光里，思妇每天是怎样度过的呢?一“捱”，一“损”，就充分表现了出来。“捱”，说的是每一日的举动，每天晚上或对月凝思，或望空遥想，总要挨到更深夜尽。“损”，说明时间的跨度，捱更凭栏的举动不是偶而为之，而是天天如此，致使栏杆都磨损坏了。而“淹泪眼”既概括了整个离别之后的心情，天天如此的延续，将要延续到何时呢？思妇未来的命运究竟会怎样？留给读者无限的想象空间。

第三首场景从室外转到室内。初生月儿本来就黯淡无光，却又被浮云遮住了。香烟消散了、灯灭了、周围的邻居也是静悄悄的了，而夜却是如此漫长，总也盼不到天明。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只听到窗外雨点不断敲打着芭蕉的声音。从客观形象看，浮云遮空，新月无光，是一种阴冷的环境；从主观意境上看，又能触发起不安的预感。丈夫久往不归，不由得引起思妇的怀疑，是不是象浮云蔽月那样，有人谗间其中?怀疑是痛苦的，但也是无法排除掉的，这就在孤独冷清之中，又加了一层精神负担。其结果是“夜迢迢，难睡着”。一静一动衬托出来思妇的心情。夜已深，周围一片寂静，才使雨打芭蕉的声音格外刺耳，格外令人烦躁。这一静一动的环境衬托，将多少难言之苦，尽隐其内，令人回味无穷。

第四首由“难睡着”转入梦中。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多少愿望在现实中不可能实现，却在梦中很容易地实现了。在梦中，梦到了自己和丈夫如此恩爱。醒来却发现只有自已一人独自躺在床上，丈夫的影子已经毫无踪迹。我和他也许很难再相逢了吧，只见窗外烛光的影子在风中摇曳。写梦是为了以梦写醒，以乐写愁。重温相逢的梦，是对失去的欢乐昼思夜想，以追求短暂的精神寄托的必然结果；同时，这种重温欢乐的梦，要比品尝哀愁的梦，会给醒后带来更加难以忍受的痛苦。诗人从这种真实的生活体验出发，有意选择了一个欢乐的梦来写，而且还特意渲染了梦中的恩爱。其用意在于突出除了梦中的欢乐，便再也没有欢乐了，除了梦中对现实的暂时忘却，便无时无刻不受到孤独、寂寞、凄苦的折磨这一现实。这就是写梦的言外之意!

这四首曲子合成一组，写了思妇从醒到梦，从梦到醒的感受。虽然时间跨度只有一晚上，但却将主人公自别以后的相当长的哀愁生活表现出来了。 全文用“初生月儿”这一景象和“离恨苦”这一感情，使四首散曲成了浑然一体的整体。

〔大石调〕阳关三叠

无名氏

渭城①朝雨浥②轻尘。更洒遍客舍青青，弄柔凝千缕，更洒遍客舍青青，弄柔凝翠色，更洒遍客舍青青，弄柔凝柳色新。

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人生会少，富贵功名有定分。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旧游如梦，只恐怕西出阳关，眼前无故人。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只恐怕西出阳关，眼前无故人。

①渭城：本秦都咸阳，汉高祖元年改名新城，后废。武帝原订三年复置，改名渭城。

②浥：沾湿。

③更洒：夜晚下雨。

④遍客：所有寄居他乡的人们。

〔阳关三叠〕是一曲缠绵悱恻的送别歌。诗人运用叠句的方法，大胆化用王维《渭城曲》，将离别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首小令分为上下两阙。上阙写景，以景写情。“渭城朝雨浥轻尘”是直接从王维的诗中演化而来。渭城早上下的雨，刚刚能沾湿地上的浮尘。接下来便以“更洒遍客舍青青”引起，复叠三次，对柳进行描写。古人写柳，送别折柳都谐音表达“留恋”、“挽留”之意。上阙中的柳，是通过“弄柔凝千缕”、“弄柔凝翠色”、“弄柔凝柳色新”这三句表现出来的。“弄柔”两字传神。“弄”，把玩得不忍释手；“柔”，字面写柳条，隐含留人之柔情；“凝千缕”，既状满院千缕嫩柳之态，又表达挽留之情的丰富。融情于景，物我两备。“凝翠色”，写挽留之情浓如碧翠。“柳色新”，写心中依依不舍之情，其兴奋、新鲜如同新柳。比起《渭城曲》，上阙写景铺陈细腻，所寄之情更浓烈、更具体。

下阙以“休烦恼”引起，复叠三句，抒发对朋友的宽解和关切心情。这段抒情仍是化用王维原诗的三、四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远行千里，物换人非，行人一定愁肠百结。与王维的含蓄相比，散曲则很直率，“人生会少，富贵功名有定分。”这是推心置腹的宽解：人生少聚而易散，远离可以谈心的故交，须知勿为富贵功名而焦心，切记仕途升沉“有定分”。“旧游如梦，只恐怕西出阳关，眼前无故人。”追忆昔日亲密交往，曾有诗酒往还，倾吐肝胆；曾经共议国事，在政坛互相支持，然而千里一别，此后将会如此，不得而知。“旧游如梦”，惋惜分离之情至此表现得淋漓尽致。“只恐怕”三字似乎表现更多的担心；“眼前”二字修饰，更切实表现出故友将有的孤独，与原诗相比，此曲另有韵味。

〔小石调〕归来乐

无名氏

从负郭①问桑麻②，遇邻翁数花甲③。铁笛儿④在牛角上挂，酒瓢儿⑤在渔竿上插，诗囊儿⑥在驴背上跨。眼底事抛却了万万千千，杯中物⑦直饮到七七八八。欢百岁谁似咱。哈哈，要罢便罢。分付⑧与⑨风月烟霞，准备着归家来耍耍。

①负郭：靠近城的地方。

②桑麻：代指农事。

③数花甲：议论年岁。

④铁笛儿：铁制的笛管。相传隐者、高士善吹此笛，笛音响亮非凡。

⑤酒瓢儿：盛酒的瓢。泛指酒具。

⑥诗囊：贮放诗稿的袋子。

⑦杯中物：指酒。

⑧分付：交给。

⑨与：同于。

这首散曲是无名氏〔小石调·归来乐〕五首中的末一首。这一首写行将归隐时，对归去后生活的富有诗意的想象，也反映了诗人对归隐生活的热烈追求和向往。与前四首写了诗人对事业功名的蔑视和在现实生活中的顿悟浑然一体。

小令开篇两句“从负郭问桑麻，遇邻翁数花甲”意思是说：从城郭附近向百姓问问农事，与邻居的老翁相逢在一起议论年岁。这是两个极为工整的对偶句，从“问桑麻”和“数花甲”这两件极平凡的小事，透露出诗人对农事、百姓生活的关心以及对晚年生活的珍惜。

接下来三句“铁笛儿在牛角上挂，酒瓢儿在渔竿上插，诗囊儿在驴背上跨”则是具体写归隐之后诗意般的生活。首句是写诗人牧牛归来的情景。一头牛缓缓地向前走着，挂在牛角上的铁笛儿随着牛的脚步摇摆。第二句写诗人对渔父生活的憧憬。在闲暇之时，可以池边垂钓。第三句借用唐人李贺写诗的故事来写作者虽然牧牛、打鱼，过着俭朴的生活，但也不失其文墨风骚。传说李贺写诗，常常骑上毛驴，背着锦囊外出，每得诗句便投入其内，晚上归来完篇此处诗人借李贺写自己。这三个彼此对偶的句子，通过三个特写镜头以及 “挂”、“插”、“跨”三个动词不仅描画出三幅富有诗意的乡村生活图画，而且通过三个动词彼此联系，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继而通过“眼底事抛却了万万千千，杯中物直饮到七七八八，欢百岁谁似咱” 这三句抒发自己的感情。眼底功名利禄的纷扰和纠缠都被抛弃。杯中的酒浇灭了胸中的抑郁。如此快乐的生活谁能像我一样拥有呢？反映了诗人对尘世的一种超脱情绪，从而产生了一种崇高的优越感，为自己愉快的晚年生活而自得。“哈哈，要罢便罢”这两句则进一步抒发诗人的感情。“哈哈”一声，表达了诗人对现实中功名利禄的清醒认识和嘲弄，“要罢便罢”就脱口而出，顺理成章。

最后两句“分付与风月烟霞，准备着归家来耍耍。”把自己的感情寄托于美好的大自然。把我托付给风月烟霞，准备着归家后尽情地玩赏。这一句，既是对前面的进一步推进，又是文章的总结。

此曲用语直白，没有生疏的字眼，读来让人顿觉畅快淋漓，美好生活的图景如映目前。

〔商调〕梧叶儿

嘲 谎 人

无名氏

东村里鸡生凤，南庄上马变牛，六月里裹皮裘①。瓦垄②上宜栽树，阳沟③里好驾舟。瓮④来大肉馒头，俺家的茄子大如斗。

①皮裘：皮大衣。

②瓦垄：房上的瓦脊。

③阳沟：屋檐下排水的明沟。

④瓮：一种陶制的腹部较大的盛器。

这是一首嘲弄说谎人的讽刺小品。吹牛撒谎是一种社会恶习。由于说谎人挖空心思，骗人相信，花样不断翻新，久而久之便积累了多种吹牛伎俩。本曲所讽刺的说谎手段，大致有三种。一是无中生有，二是张冠李戴，三是任意夸大。

开头三句“东村里鸡生凤，南庄上马变牛，六月里裹皮裘”便是无中生有的弥天大谎：鸡生凤，马变牛，六月里能穿皮裘，以绝对肯定的语气，说出绝不可能存在之事。捏造事实，瞒天过海，这正是天下一切说谎人的惯技。

接下来两句“瓦垄上宜栽树，阳沟里好驾舟”便是第二种伎俩：张冠李戴。屋顶上可长草，但瓦楞上无法栽树；阳沟里有水，但绝不能驶船。说谎人往往抓住一点似是而非的现象，添枝加叶，愈吹愈玄，达到以假乱真的目的，这似乎也是说谎的一条规律。

最后两句：“瓮来大肉馒头，俺家的茄子大如斗”属于第三种任意夸大的伎俩。这两句是不顾情理，随意夸大。馒头哪会瓮那样大？茄子岂能大如斗？小令通过这些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有的事情，辛辣地嘲讽了这类撒谎人的吹牛撒谎，信口雌黄。但是对撒谎人的“本事”不可掉以轻心。人们常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撒谎者常常利用这一心理，用所谓“亲眼所见”的假事来骗人。曲中最后一句“俺家的茄子大如斗”，在斗大的茄子前加上“俺家的”三个字，好像是有根有据，谁敢不信？这一招是吹牛撒谎者的看家本领。

因此，这首小令虽属调侃游戏制作，但却深刻地揭穿了说谎人手段之狡诈，伎俩之卑劣，欺骗性之强，危害性之大。这首小令曲辞质朴，描述逼真，如一曲通俗生动的民间歌谣，读来别具一番情趣。

〔商调〕梧叶儿

题情

无名氏

解不开同心扣①，摘不脱倒须钩②，糖和蜜搅酥油。活摆布③千条计④，死安排一处休⑤。恁⑥两个忒⑦风流，死共⑧活休要⑨放手。

①“同心扣”，即同心结，是用锦带打成的连环回文样式的结子，很难解开，用作男女相爱的象征。

②“倒须钩”，是指安有许多倒刺的钩子，只要钩上就很难解脱。

③摆布：摆脱。

④计：计策，计谋。

⑤休：休整，休息。此处应指死后安葬。

⑥恁：那。

⑦忒：太，过分。

⑧共：共同，一道，引申为总共。

⑨休要：不要。

这首小令是对一对真挚相爱的恋人勇敢结合的赞美歌。

开篇三句“解不开同心扣，摘不脱倒须钩，糖和蜜搅酥油”描绘出男女深爱之情。“同心扣”、“倒须钩”、“搅酥油”这三个比喻句的意思是：你们象同心结绾在一块，解也解不开；你们象倒须钩钩在一起，摘也摘不脱；你们俩的结合真象糖、蜜、酥油搅和成一体，是那么和谐甜美!这三句一气说出了诗人对这对男女结合的羡慕与赞美。

“活摆布千条计，死安排一处休。”这两句是对他们的相恋史的回顾。这里诗人采用对仗的形式，使斗争的双方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一方是万般阻挠和破坏，耍尽花招，施尽千条妙计；另一方却是坚定不移，抱定了至死不变的决心。由此可见，他们是从封建牢笼中苦苦挣扎出来的，他们的幸福来之不易，所以才越发显得幸福。此处给下文也作了一伏笔。

最后两句“恁两个忒风流，死共活休要放手”是诗人对这对贴心人由衷的赞赏和衷心的祝愿。“与前面两句赞赏他们敢于不拘礼法，冲破封建礼教的束缚不同，最后两句是祝愿他们要珍重这得来不易的幸福，白头至老，永不分手。

这首小令，不仅是一曲对真挚爱情的歌唱，也是一曲反封建礼教的鸣奏。在封建礼教统治一切的时代，相爱的人敢于冲破礼教的束缚，而诗人能站出来歌颂这样一对有情人，实属不易。这样的作品，就其思想意义而言，给争取自由相爱的青年鼓舞和力量。就艺术性而言，刚健质朴的语言，也是其他作品所不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