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致远

〔番王引部落上，云〕某呼韩单于，昨遣使臣款汉①，请嫁公主与俺；汉皇帝以公主尚幼为辞，我心中好不自在。想汉家宫中，无边②宫女，就与俺一个，打甚不紧③?直将④使臣赶回。我欲待起兵南侵，又恐怕失了数年和好。且看事势如何，别做道理。(毛延寿上，云)某毛延寿，只因刷选宫女，索要金银，将王昭君美人图点破，送入冷宫。不想皇帝亲幸，问出端的⑤，要将我加刑。我得空逃走了，无处投奔。左右是左右⑥，将着这一轴美人图，献与单于王，着他按图索要，不怕汉朝不与他。走了数日，来到这里，远远的望见人马浩大，敢是穹庐也。(做问科，云)头目，你启报单于王知道，说汉朝大臣来投见哩。(卒报科)(番王云)着他过来。(见科，云)你是甚么人?(毛延寿云)某是汉朝中大夫毛延寿。有我汉朝西宫下美人王昭君，生得绝色。前者大王遣使求公主时，那昭君情愿请行；汉主舍不的，不肯放来。某再三苦谏，说：“岂可重女色，失两国之好?”汉主倒要杀我。某因此带了这美人图献与大王。可遣使按图索要，必然得了也。这就是图样。(进上看科)(番王云)世间那有如此女人!若得他做阏氏⑦，我愿足矣。如今就差一番官，率领部从，写书与汉天子，求索王昭君，与俺和亲。若不肯与，不日南侵，江山难保。就一壁厢引控甲士⑧，随地打猎，延入塞内，侦候动静，多少是好⑨。(下)(旦引宫女上，云)妾身王嫱，自前日蒙恩临幸，不觉又旬月。主上昵爱过甚，久不设朝。闻的今日升殿去了，我且向妆台边梳妆一会，收拾齐整，只怕驾来好伏侍。(做对镜科)(驾上，云)自从西宫下，得见了王昭君，使朕如痴似醉，久不临朝。今日方才升殿，等不的散了，只索再到西宫看一看去。(唱)

【南吕一枝花】四时雨露匀，万里江山秀。忠臣皆有用，高枕已无忧。守着那皓齿星眸⑩，争忍的虚白昼。近新来染得些症候（11），一半儿为国忧民，一半儿愁花病酒（12）。

【梁州第七】我虽是见宰相，似文王施礼；一头地离明妃，早宋玉悲秋（13）。怎禁他带天香着莫定龙衣袖（14）!他诸余（15）可爱，所事儿相投（16）；消磨人幽闷，陪伴我闲游；偏宜向犁花月底登楼，芙蓉烛下藏阄（17）。体态是二十年挑剔就的温柔，姻缘是五百载（18）该拨下的配偶，脸儿有一千般说不尽的风流。寡人乞求，他左右（19），他比那落伽山观自在无杨柳（20），见一面得长寿。情系人心早晚休（21），则除是雨歇云收。

(做望见科，云)且不要惊着他，待朕悄地看咱。(唱)

【隔尾】恁的般长门前抱怨的宫娥旧，怎知我西宫下偏心儿梦境熟（22）。爱他晚妆罢，描不成，画不就，尚对菱花自羞（23）。(做到旦背后看科)(唱)我来到这妆台背后，元来广寒殿嫦娥，在这月明（24）里有。

(旦做见接驾科)(外扮尚书，丑扮常侍（25）上，诗云)调和鼎鼐理阴阳，秉轴持钧政事堂（26）；只会中书陪伴食（27），何曾一日为君王。某尚书令五鹿充宗（28）是也。这个是内常侍石显（29）。今日朝罢，有番国遣使来索王嫱和番，不免奏驾。来到西宫下，只索进去。(做见科，云)奏的我主得知：如今北番呼韩单于差一使臣前来，说毛延寿将美人图献与他，索要昭君娘娘和番，以息刀兵；不然，他大势南侵，江山不可保矣。(驾云)我养军千日，用军一时。空有满朝文武，那一个与我退的番兵!都是些畏刀避箭的，恁不去出力，怎生教娘娘和番?(唱)

【牧羊关】兴废从来有，干戈不肯休。可不食君禄，命悬君口。太平时、卖你宰相功劳；有事处、把俺佳人递流（30）。你们干请了皇家俸，着甚的分破帝王忧?那壁厢锁树的怕弯着手，这壁厢攀栏的怕扌颠破了头（31）。

(尚书云)他外国说陛下宠昵王嫱，朝纲尽废，坏了国家。若不与他，兴兵吊伐（32）。臣想纣王只为宠妲己，国破身亡，是其鉴也。(驾唱)

【贺新郎】俺又不曾彻青霄高盖起摘星楼（33）；不说他伊尹扶汤（34），则说那武王（35）伐纣。有一朝身到黄泉后，若和他留侯留侯厮遘（36），你可也羞那不羞?您卧重裀（37），食列鼎（38），乘肥马，衣轻裘（39）。您须见舞春风嫩柳宫腰瘦，怎下的教他环珮影摇青冢月，琵琶声断黑江秋（40）!

(尚书云)陛下，咱这里兵甲不利，又无猛将与他相持，倘或疏失，如之奈何?望陛下割恩与他，以救一国生灵之命。(驾唱)

【斗虾蟆】当日个谁展英雄手，能枭项羽头，把江山属俺炎刘?——全亏韩元帅九里山前战斗（41），十大功劳（42）成就。恁也丹墀（43）里头，枉被金章紫绶（44）；恁也朱门（45）里头，都宠着歌衫舞袖。恐怕边关透漏，殃及家人奔骤（46）。似箭穿着雁口，没个人敢咳嗽。吾当僝僽（47），他也、他也红妆年幼，无人搭救。昭君共你每有甚么杀父母冤仇?休、休，少不的满朝中都做了毛延寿!我呵，空掌着文武三千队，中原四百州；只待要割鸿沟（48）。陡恁的（49）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常侍云)见今番使朝外等宣。(驾云)罢罢罢!教番使临朝来。(番使入见科，云)呼韩耶单于差臣南来奏大汉皇帝：北国与南朝自来结亲和好；曾两次差人求公主不与。今有毛延寿，将一美人图，献与俺单于。特差臣来，单索昭君为阏氏，以息两国刀兵。陛下若不从，俺有百万雄兵，刻日（50）南侵，以决胜负，伏望圣鉴不错（51）。(驾云)且教使臣馆驿中安歇去。(番使下)(驾云)您众文武商量，有策献来，可退番兵，免教昭君和番。大抵是欺娘娘软善，若当时吕后在日，一言之出，谁敢违拗!若如此，久已后也不用文武，只凭佳人平定天下便了!(唱)

【哭皇天】你有甚事疾忙奏，俺无那鼎镬边滚热油（52）。我道您文臣安社稷，武将定戈矛。您只会文武班头，山呼万岁，舞蹈扬尘，道那声诚惶顿首（53）。如今阳关（54）路上，昭君出塞；当日未央宫里，女主垂旒（55）。文武每，我不信你敢差排（56）吕太后。枉以后，龙争虎斗，都是俺鸾交凤友（57）。

(旦云)妾既蒙陛下厚恩，当效一死，以报陛下。妾情愿和番，得息刀兵，亦可留名青史（58）。但妾与陛下闱房之情（59），怎生抛舍也!(驾云)我可知舍不的卿哩!

(尚书云)陛下割恩断爱，以社稷为念，早早发送娘娘去罢。(驾唱)

【乌夜啼】今日嫁单于，宰相休生受（60）。早则俺汉明妃有国难投。它那里黄云不出青山岫（61）。投至（62）两处凝眸，盼得一雁横秋（63）。单注着寡人今岁揽闲愁。王嫱这运添憔瘦，翠羽冠，香罗绶，都做了锦蒙头暖帽，珠络缝貂裘（64）。

(云)卿等今日先送明妃到驿中，交付番使，待明日朕亲出灞陵桥，送饯一杯去。(尚书云)只怕使不的，惹外夷耻笑。(驾云)卿等所言，我都依着。我的意思，如何不依?好歹去送一送，我一会家（65）只恨毛延寿那厮!(唱)

【三煞】我则恨那忘恩咬主贼禽兽，怎生不画在凌烟阁（66）上头?紫台行（67）都是俺手里的众公侯，有那桩儿不共卿谋，那件儿不依卿奏?争忍教第一夜梦迤逗（68），从今后不见长安望北斗（69），生扭做（70）织女牵牛!

(尚书云)不是臣等强逼娘娘和番，奈番使定名索取；况自古以来，多有因女色败国者。(驾唱)

【二煞】虽然似昭君般成败都皆有，谁似这做天子的官差不自由（71）!情知他怎收那膘满的紫骅骝（72）。往常时翠轿香兜（73），兀自倦朱帘揭绣（74），上下处要成就（75）。谁承望月自空明水自流，恨思悠悠。

(旦云)妾身这一去，虽为国家大计，争奈舍不的陛下!(驾唱)

【黄钟尾】怕娘娘觉饥时吃一块淡淡盐烧肉，害渴时喝一杓儿酪和粥（76）。我索折一枝断肠柳（77），饯一杯送路酒。眼见得赶程途，趁宿头（78）；痛伤心，重回首，则怕他望不见凤阁龙楼，今夜且则向灞陵桥畔宿。(下)

①款汉：诚心要求汉朝。款，真诚，诚心。

②无边：无数。

③打甚不紧：有什么要紧，有什么关系。

④直将：竟将。

⑤端的：实情。

⑥左右是左右：横竖是这样，反正是这样的意思。

⑦阏氏：匈奴单于的嫡妻，相当于皇后。

⑧引控甲士：率领骑兵。

⑨多少是好：意即多么好。这里多少偏取“多”义。

⑩皓齿星眸：代指美人，这里指王昭君。

（11）症侯：疾病。

（12）愁花病酒：沉溺于花酒之中。花酒，代指女包

（13）“我虽是见宰相”四句：意思是我虽然像周文王那样尊重宰相，注意朝政，但是一离开明妃，就会产生宋玉对秋景而伤感的那样的情绪。一头地，及到。宋玉悲秋，宋玉是战国时的辞赋家，他的《九辩》有“悲哉秋之为气也”的句子，言对秋景而伤感。

（14）着莫定：沾惹，沾染。也作着摸、着末，着抹。龙衣袖：皇帝的衣袖。龙，指皇帝。这里是元帝说自己。

（15）诸余：诸般，各个方面。

（16）所事儿；所有的事儿。相投：合人心意。

（17）藏阄：或作藏钩，古代的一种游戏，参加者分为两方，一方把钩藏在手中让对方猜。

（18）五百载；元剧中说姻缘每称五百年前注定。该拨：注定。

（19）“寡人乞求”二句：意思是我讨她欢心，她却扭捏推搪。左右，相反、相背、不相从。

（20）“他比那”句：意思是说她就像观世音菩萨一样美，只少一根柳枝罢了。观自在，即观世音，略称观音，为佛教大乘菩萨之一，传说她手持插杨柳枝的净瓶，广化众生。落伽山，在今浙江省定海县东普陀岛上，相传为观音显迹处。

（21）情系人心早晚休：宋元时成语。“尘随车马何年尽，情系人心早晚休?”早晚，什么时候。

（22）“恁的般”二句：意思是这曾在长门宫前抱怨我的旧宫娥王嫱，怎知我现在偏心宠爱着她呢！长门，汉代宫名，汉武帝时陈皇后失宠后住在长门宫，后来又泛指冷宫。

（23）尚对菱花自羞：对镜自怜的意思。菱花，指铜镜。

（24）月明：本指月亮，这里比喻镜子。

（25）常侍：皇帝的侍从官。

（26）“调和鼎鼐理阴阳”二句：调和鼎鼐，燮理阴阳，秉钧持轴，都比喻宰相的治理国家大事。鼎鼐，古代烹饪的器具。燮，调合。钩，制陶器用的转轮轴，轮轴。钧、轴，喻指国政中枢。政事堂，宰相大臣议事的厅堂。

（27）中书陪伴食：指不称职、无所作为的人。这里是自嘲。中书，指中书省，政府内阁。

（28）五鹿充宗t西汉时人，复姓五鹿，字君孟。任职少府。为权臣石显的党羽。

（29）石显：西汉时人，字君房，济南人，汉元帝宠信的宦官，曾作中书令(掌管奏事的官员)，权势很大．他为人险诈，结党营私。《汉书》有传。

（30）遗流：递解流放，古代的一种刑法，即把罪犯押解到荒远的地方去。

（31）“那壁厢”二句：意思是说满朝文武大臣没有一个肯为国家效忠出力的。锁树，西晋末廷尉陈元达谏阻刘聪为皇后欲兴建的一座楼阁，刘聪要将他斩首，他把自己锁在堂下的树上，旁人拖也拖不走。攀栏，汉成帝时，朱云上书皇帝，请求斩奸臣张禹，皇帝大怒，反要杀他，他攀住殿栏，继续苦谏。此处用这两个典故是讥讽那些胆小怕事，不敢出头的臣子。

（32）吊伐。即吊民伐罪。意思是抚慰人民，讨伐有罪的君王。

（33）搞星楼：传说商纣王，宠爱妲己，为她筑了一座高楼，叫摘星楼。

（34）伊尹：商代名臣。汤，商朝的开国君主。

（35）武王：周武王。

（36）留侯：指汉代开国功臣张良，刘邦的谋士，封留侯。楚汉战争其间提出不少策略，皆为刘邦采纳。厮遘，相遇。

（37）重裀：多层床垫。

（38）食列鼎：陈列盛馔而食。鼎，古代贵族食器。

（39）衣轻裘：穿着毛皮衣服。

（40）“环佩影摇青冢月”二句：这是金代王元朗《明妃》诗中的两句。“黑江”，原诗作黑河，黑河在今内蒙自治区境内，流经青冢。剧中改为黑江，指黑龙江。为第三折王昭君跳江作伏线。青冢，据说昭君的坟墓长满青草，故称为“青冢”。墓在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南。

（41）韩元帅：即韩佶汉代开国功臣。九里山前战斗：传说韩信在九里山设下十面埋伏·消灭了项羽军队。九里山，在今山东省历城县东北。

（42）十大功劳：传说韩信一生为汉高祖立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击杀章邯等三秦王，取了关中之地；夜堰淮河，斩周兰、龙且二大将；广武山小会垓；九里山十面埋伏；追逼项羽乌江自剔等十大功劳。

（43）恁：即“您”。丹墀：宫殿前的石阶漆成红色，称做丹墀。代指朝廷。墀，台阶上面的空地，台阶。

（44）被：通“披”。盒章紫绶：秦汉时丞相佩带的印信。章，官印。绶，印带。

（45）“恁也朱门里头”二句：意为您也在府第中享受着歌舞声色的生活。恁，同“您”。朱门，王侯贵族的住宅大门，漆成红色以示尊异。

（46）“恐怕边关透漏”二句：唯恐边关失守，连累自家人奔逃。透漏，疏忽失漏。殃及，连累。

（47）僝僽：忧愁，烦恼。

（48）只待要割鸿淘：意思是只得订约求和。楚汉相争时，项羽与刘邦曾以鸿沟为界，讲和停战。鸿沟，在河南省中牟县，古:汴水之分流，即今贾鲁河。

（49）陡恁的；为什么竟这样。

（50）刻日：即刻。

（51）“伏望”句：意为乞求皇上审察决定。这是当时套语，向对方表示敬意。

（52）“俺无那”句：意思是我不会把你放到鼎镬里用油烹了的。鼎镬:，古代一种酷刑，用鼎镬把罪人水煮或油炸。镬，古代的大锅。

（53）“您只会”四句：意思说那班文武大臣只会在朝廷上装模做样，实际没一点用处。山呼万岁，对皇帝颂祝，叩头高呼万岁。舞蹈，臣子朝见皇帝的一种仪式。诚惶顿首，奏章上的套语，常用“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的话。

（54）阳关：古代关名，在今甘肃省敦煌县西南，是到西域必经的地方。昭君出塞，并不经过阳关，此处系借用。

（55）女主垂旒：这里指吕后执政。旒，古代帝王皇冠上前后的玉串。

（56）差排：支使。

（57）“枉以后”三句：意思是以后都不必对敌作战，只凭妃子和亲就是了。这是反语。龙争虎斗，指战争。鸾交凤友，指夫妻。

（58）青史：古人用竹简记载史事，竹简青色，后人因称史书为青史。

（59）闱房之情：男女之情。闱，后妃居处称宫闱。

（60）休生受：不要为难。

（61）黄云不出青山岫：那些山连云都不出，意思说那里极为荒凉。岫，山峰。

（62）投至：又作“投至的:、“投至得”等，等到的意思。投，是“等侯”二字的合音。

（63）一雁横秋：一行大雁横飞秋空。等待雁足传书的意思。

（64）“翠羽冠”四句：意思说将汉朝的服装都换成了北方民族的装束了。

（65）一会家：一会儿。家，语助词．无义。

（66）凌烟阁：唐代纪念功臣的地方。据《旧唐书·太宗纪》载，唐太宗贞元十七年绘画二十四功臣像于凌烟阁，以表彰他们的功绩。汉代没有，此是作者借用。

（67）紫台：即紫宫，汉宫名。行：这边，那边。

（68）梦迤逗：梦魂牵惹。指送别昭君后梦中思念。

（69）不见长安望北斗：唐杜甫《秋兴八首》之二：“每依北斗望京华”，此反用其意。是说昭君北去。不能看见长安只有望北斗。

（70）生扭做：硬弄成，活活地弄成的意思。

（71）官差不自由：当时成语。

（72）情知，明知。骅骝：骏马。

（73）翠轿香兜：均指轿子。兜，竹轿子，便轿。

（74）兀自：尚，还。倦：懒的。揭绣：揭开绣帘。绣帘，即轿帘。

（75）上下处要成就：上下(轿)都要有人照顾。成就，成全。帮忙的意思。

（76）盐烧肉、酪和粥：北方游牧民族的食品。酪，用牛，马、羊等乳制成的食物。

（77）折一枝断肠柳：折柳送别是当时的风俗。

（78）趁宿头：赶到寄住的地方

《汉宫秋》第二折，写汉元帝巡宫发现王昭君后，倍加宠爱，毛延寿在奸谋败露后，畏罪叛投匈奴，又将画昭君的“美人图”献给番王呼韩耶单于，讨好新主。这时，呼韩耶单于为向汉朝索取公主，正待拥兵南下。一见到昭君画像，呼韩耶单于十分惊喜，于是以武力相威胁，并派番使前来汉廷，要汉朝交出王昭君“和亲”。汉元帝从温柔乡中惊醒，原指望文臣武将为他打退番兵，排忧解难；然而没想到在外邦的胁迫面前，汉朝的文武大臣五鹿充宗、石显等一个个龟头缩脑，贪生怕死。汉元帝迫于无奈，只好屈辱地割恩断爱，把王昭君交付番邦。

这出戏一开始，作者就借王昭君之口和汉元帝的自述，对汉元帝沉湎酒色、荒淫误国，重用奸邪、朝政腐败的行径，作了含蓄而深刻的描写和谴责。〔牧羊关〕、〔贺新郎〕、〔斗虾蟆〕、〔哭皇天〕几支曲，为第二折的中心唱段，作者借汉元帝之口，对这帮卑躬屈膝、奴颜媚外的昏庸奸佞之臣，进行了无情的鞭挞和强烈的谴责。作者单刀直入，说他们“卧重裀，食列鼎，乘肥马，衣轻裘”，只会阿谀奉承，富贵享乐。在倾吐完愤激之情之后，作者紧接着指责这些本应承担起“安社稷、定戈矛”重任的文臣武将，却“只会文武班头，山呼万岁，舞蹈扬尘，道那声诚惶顿首”，在番邦的威胁面前，一个个“似箭穿着雁口，没个人敢咳嗽”！形象传神地勾勒出这些平时鱼肉人民、骄横恣肆、作威作福，到国难当头时却贪生怕死、胆小如鼠的封建官僚的丑恶嘴脸。面对这些酒囊饭袋，汉元帝只能发出“我呵，空掌着文武三千队，中原四百州；只待要割鸿沟。陡恁的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感叹!这是作者对降臣叛将最强烈的鞭挞，使全剧的情绪达到高潮。

昭君看到情势不可挽回，因而以国家和民族为重，毅然请命，提出“情愿和番，得息兵刀”。剧情急转直下，大臣又乘势逼元帝忍痛割爱，立即发送昭君。于是〔乌夜啼〕一曲抒发了元帝与昭君别离的痛苦。最后，元帝提出一个可怜的要求，希望明日能为昭君送行，执酒饯别。而尚书却以“恐外夷耻笑”，拒绝了，于是元帝的情绪在悲痛哀伤中转为愤恨，唱出了对这些佞臣的谴责。

这一折曲词构思宏伟，感情充沛，愤激之情跌宕回环。作者在剧中通过汉元帝之口，重点地对他手下的庸臣、佞臣进行了谴责和暴露，语言俊丽典雅又明白畅通，口语的使用使曲词更富表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