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冲浪久了,当再看到一些社会性新闻时,会先不着急做评论,而是“让子弹飞一会”。因为等个两三天,事件也许会出现惊人的反转,原告变被告,受害者即是加害者,而更令人吃惊的是,事件还有可能反转之后再反转,真是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但在新闻的评论区里,大部分群情激奋的网友在第一天时,就已经问候了主人公的全家,更有甚者已经人肉出其家庭住址和工作单位,正拿着棒球棍等在路上。
所以当事态发生无限反转后,冤枉的主人公个人信息也惨遭泄露。而被打脸的网友们,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转头去追下一个热点了,很少有网友为此道歉,但即便道歉了,也弥补不了二次伤害的结果。
所以在面对一些煽动性极强的新闻标题时,希望我们的听众朋友可以保持理智。不被评论区的“民意”和“主流道德”带着走,始终保持怀疑的态度来审视这则新闻。至少在没有看到事件全貌时,能够保持沉默。
事情发生美国加州的西米谷市,时间是1978年11月11日,警方接到报警,电话中称邻居家发生了谋杀案。
案发现场位于该市一条很安静的街道,此地在城市边缘,相对偏僻,有的房子背后还有小山丘。
那天凌晨四五点时,突然地打砸声,惊醒了街上的部分邻居,由此,警方推测案件大约就发生在那个时候。
等到警方赶到现场时,受害人已经身死,死者是两人,关系是一对母子,女性死者24岁,名叫朗达,这位女性是一位单亲母亲,独自带着儿子过活,她的儿子名叫唐纳德,遇害才时四岁大。
经尸检证实,女性死者在生前被人殴打和性侵过,死因为窒息,凶器是一种串饰用的绳子。
由于案发在凌晨,当时年幼的唐纳德正在睡觉,凶手杀死他的母亲之后,几乎是没有犹豫,接着就用枕头闷死了他,而四岁的孩子根本没有反抗成年人的机会和力气。
关于这对独居母子的生活方面,警方无从下手调查,只有询问附近的邻居,这时有个女邻居站出来说话了,她表示在凌晨5点半时,她听到了这对母子家,发出来不寻常的动静,于是就起床到窗边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就在那时候,女邻居看到一辆皮卡车停在这对母子家外,车上的司机她曾经见过,那是死者的男朋友。
随后警方迅速调查了死者的男友,这名男子叫克雷格,案发时31岁,他是一家餐馆的夜班经理。
案发前段时间,克雷格正与本案的女性死者闹别扭,两人处于分手状态。
就两人的关系,邻居还补充说,他们两人并不是好聚好散,女方好像存在其他的恋爱对象,所以分手时局面有点僵,当时闹得很难看,这事儿大家都知道的。
被邻居带着主观情绪的证词影响,先入为主的警方也认为,克雷格有极大的嫌疑,没准儿他就是凶手。
有了邻居们的证词做证据,警方向上申请了许可令,搜查了嫌疑人的住所。
这一搜,他们竟找到了一件小孩子穿的T恤,以及一条染血的毛巾。警方随即认为,T恤是死者唐纳德的,染血的毛巾是克雷格犯案后清理身体时才沾上去的。由于本案发生时,DNA技术并未用于刑事案件侦破,所以不要在毛巾的血迹上多做纠结。
接着,警方又让医生检查了嫌疑人的身体,一时半刻之后,医生也给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检查结果。
让我们把时间直接快进到本案的庭审环节,这样更方便讲述。在法庭上,医生站在证人席宣誓后,亲口证实嫌疑人克雷格身上有多处伤痕,尤其是生殖器还有明显的擦伤。
因此,陪审团认为那是死者反抗时造成的伤,而生殖器的擦伤更是性侵时留下的“证据”。
从官方记录上看,克雷格对于T恤和毛巾的解释没有公开过,谁都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到达他家的。
而庭审中克雷格从头到尾都在为自己辩解,他说案发那天凌晨4点半,他还和其他人在餐馆里,然后4点45分送一个朋友到家后,他就回家了。至于以后的行程,没人能给他做不在场证明,因为他已经在家睡觉了。
这样的情况对克雷格非常不利,仿佛一切证据都是针对他的。更可怕的是,在旁听席的民众群情激奋,他们全都认为他有罪。
案件经过不到两年的审理,克雷格被陪审团认定谋杀罪名成立,处以无期徒刑,并且终身不得假释,这在以人权著称的美国,已经算是非常严重的量刑了。
自始至终,克雷格都坚称自己是清白的,可在他多番上诉后,法院始终维持原判。负责该案的法官认为案子已经结束了,不会再有任何反复,更是下令销毁所有的证据。
这几乎堵死了克雷格的脱罪之路,但克雷格的父亲是洛杉矶的退休警探,母亲是一名受人尊敬的教师,他们不相信儿子是凶手,一直想为儿子讨公道。
奈何证据全部销毁了,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坐牢。
在儿子服刑期间,这对夫妇先后离世,至死都不能瞑目。
时间来到2013年,本市一位叫迈克尔的警探认为这案子判得很古怪。因为当时,很多邻居都认为是克雷格杀人,在情绪亢奋时,大家都觉得自己是亲眼看到了犯罪过程。尽管民意无法影响陪审团,但却影响了警方的办案方向,因为陪审团看到的证据都是警方搜集来的。
警探出于骨子里的正义感,想法设法的对此案重新调查。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竟然有了个大发现。
原来,法官下令销毁的证据并没有全部销毁,有些仍放在加州一家实验室的仓库里。那家实验室不隶属警方,类似于第三方司法鉴定机构,他们保留下了检验样本。
警探就找上实验室的技术人员,请求他重新做本案犯罪现场的DNA检验。结果没有让警探失望,现场残留的DNA与克雷格不匹配,就连毛巾和T恤上的也是如此。
显然,克雷格不是凶手,如果他要布局证明自己清白,当年也不可能想到DNA技术会这么强大。
考虑到这可能是冤假错案,警探来到邻居证人家中,想逐一检查每个证言是否可靠。
警探找到当年站出来说话的女邻居,然后他进入女邻居的卧室,发现站在窗户旁的话,不可能看得到皮卡车上的司机是谁,更何况她自己也说了,那时是凌晨5点半,天那么黑。要如何辨认出一个人特定的体貌特征?
而时隔多年,女邻居忽然就改口说自己可能记错了,其实她看到的时间是凌晨4点半。
警探听完更纳闷了,因为凌晨4点,克雷格还和朋友在餐馆里,有很多人能作证。而且餐厅到受害者家的这段距离,半小时根本到不了,更何况当中还要留出时间杀死两个人。
所以民众群情激奋,要求重判的嫌疑人克雷格,并非本案真凶,可他却因此坐了37年11个月的牢,等警探帮他洗清罪名时,2017年才出狱的他已经70岁了。
37年11个月是什么概念?从官方记录上看,克雷格的坐牢时间在全美排名第十,30多岁就开始坐牢的他耗尽了人生的黄金岁月。
为此,西米谷市赔偿了克雷格四百多万美元,另外还有一千七百万美元从各个渠道赔偿给他。
出狱后,克雷格非常感谢帮他洗脱罪名的警探,感恩节还邀请了他一起过。
冤屈得以洗刷,但有两个被害者刑事案件也不能空悬在那儿,警方再次对近40年前的案子做了重新调查,也用强大的DNA技术协助侦破,但没有得到任何结果,凶手至今仍未归案。
因为死者当时先后交往过几个男性对象,所以有人怀疑是他们当中的某一个犯案,然后栽赃了克雷格,也有人怀疑是警方诬陷。从当时的审判来看,确实存在诸多疑点,只是现在时过境迁,真凶也许早已入土,也许迁居别处,总之本案石沉大海,再难探寻。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当时克雷格没有被法官判处死刑,要不然这就是一个无法纠正错误了。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作为看客,民众的双眼很容易被正义蒙蔽。但做民众的也很累的,不是每个人都是福尔摩斯,能从媒体披露的不完全信息里,看出整个事件的全过程。不是每个人都是圣人,在面对不公平的事时还能平心静气。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的信息来源,能保证自己不被别有用心之人煽动情绪。那就保持我们开头说的态度吧,先不做评价,“让新闻飞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