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给周渊易打电话的人，是苏羽。

离开后山山坡后，趁着雨势还不大，苏羽和赵铁昆跑回了寝室。

回到寝室，欧阳耀阳还躺在上铺玩电脑。而林玄则扯着呼噜正在睡觉——他要为晚上的夜探图书馆养精蓄锐。

苏羽打开了自己的电脑，连上网线。赵铁昆没买电脑，不过林玄买了的，所以他毫不客气地打开了林玄的电脑，却发现林玄设置了开机密码。他只好无奈地找苏羽借书看。苏羽是侦探小说迷，带了一箱子小说到学校来，他随意在箱子里翻了一本递给赵铁昆，这是一本名叫庄秦的作家写的悬疑小说《夜长梦多》。没想到赵铁昆一拿到，就朝宿舍走廊一侧的厕所跑去。

这家伙……真是的，就连上厕所也不忘带本书看，还拿的是自己最心爱的悬疑推理小说……

回到座位，苏羽登上QQ，就听到音箱传来一声咳嗽，是一条系统信息的提示音——秦纤纤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认证。

苏羽寻找着秦纤纤的头像，不过，当他找到秦纤纤的头像时，却发现头像是灰暗着的，大概秦纤纤没上线吧。苏羽已经很久没登录QQ了，一上线就有很多高中同学找他聊天。不过，今天苏羽的心情并不好，毕竟一天内连续目睹两起死亡事件，饶是意志力再好，也是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所以他简单回了几句话，就将QQ隐身了。

当苏羽的QQ刚刚变灰的时候，一条消息发了过来：“在不在？”是秦纤纤发来的。

“在！”苏羽一阵莫名的激动，赶紧回了消息过去。

苏羽问：“秦同学，怎么现在才上线？”

秦纤纤没回答，只发了一个网站地址过来。苏羽打开一看，原来是秦纤纤在西川大学的校园BBS里发了一个帖子，标题叫《关于东山校区恐怖死亡事件的一点推理》。

苏羽心中暗笑，还推理呢？他苏羽才是推理专家，凡是市面上能找到的推理小说，他没有一本没读过。他决定好好看一下秦纤纤的帖子，准备找一点漏洞出来嘲笑一番。

不过，苏羽只看了几眼，就发现自己看走眼了。

秦纤纤的推理，主要有四条。

第一：巫莲莲的死，绝对不是自杀。

秦纤纤说，她在巫莲莲的尸体被送进教具室的时候，曾经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到巫莲莲的头颅软绵绵地耷拉着。看得出，巫莲莲的颈骨折断了。巫莲莲很苗条，体重应该不会超过四十公斤，凭她的体重，上吊自杀只会因为窒息而死亡，绝对不会折断颈骨。另外，巫莲莲今天才认识了一个帅哥，不仅一起吃了午饭，还相约下午约会。这么热爱生活热衷恋爱的女生，怎么会有动机自杀？

第二：早晨自杀的那个疯女，应该也不是死于自杀。

巫莲莲死的时候，听说手上紧握着一个木偶。在周警官去寝室向秦纤纤询问情况时，曾经出示过这只木偶问室友们以前是否见过。而疯女死亡之后，她的手里也拿着这么一只木偶，一模一样。这说明两起案件一定有关联，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一个人！真恐怖，校园里出现了一个隐藏在暗处的不知名连环杀手！

第三：巫莲莲与疯女的死，与二十年前七个学生被杀的血腥事件有关。

二十年前，秦纤纤还没出生，但从父母那里也曾经听说过这件事。她在网上搜索了一番，大致了解是这么回事，也知道七具学生的骨灰都葬在了东山的一处乱葬岗中。今天早晨的时候，警方挖掘疯女死亡现场的土壤时，在地底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墓穴，当时秦纤纤正好也在围观的人群当中，看到了墓穴中发现了七只木偶。她在网上查了查，西川大学东山校区在建校以前，是一处乱葬岗。为什么墓穴这么巨大？为什么里面的木偶正好有七个？

秦纤纤很快就联想到这个墓穴里曾经安葬的，就是那七个罹难的学生！而那七只木偶，也让秦纤纤联想到了巫莲莲与疯女手中的木偶。为什么是木偶，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这两者之间定然存在什么联系！所以秦纤纤推理出一个大胆的假设——巫莲莲和疯女的死，一定与二十年前的那场血腥死亡事件有关。会是推理小说中“故人复仇”的桥段与诡计吗？

第四：死亡事件还会继续。

既然认定了巫莲莲与疯女死于连环杀手的手里，两个人之间也没有什么共同点。一般说来，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凶手都没有理由在杀了两个人之后就停手。秦纤纤认为——校园里还会继续出现血腥的谋杀事件。说不定，整个校园里会死七个人，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最后，秦纤纤在帖子里善意提醒：各位同学千万不要单独出入，当心自己会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她还敦促警方抓紧调查，还校园一个安全的学习环境。

帖子是刚发出来的，暂时还没有人跟贴。看完之后，苏羽不由得啧啧称奇。其实巫莲莲死于他杀，苏羽是知道的。在天台上，他曾经亲耳听法医对周渊易说出了相关论据，就与秦纤纤的推理完全一致。

可是，当时秦纤纤并不在现场啊！她竟然可以从巫莲莲尸体耷拉着的头颅，推理出那么多的事，真是让自诩为推理高手的苏羽汗颜。要是让她知道之后巫莲莲与疯女的尸体又离奇出现在了后山山坡上，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样的推理。

不过，苏羽却不能告诉秦纤纤太多的事，因为他答应过周渊易，会保守关于两具尸体离奇移到后山上的秘密。

苏羽在帖子后，贴了几个大拇指的图案，以示赞赏。却没想到刚按下回复键，页面却提示：该页已被删除，请与管理员联络。他正想询问秦纤纤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秦纤纤已经先从QQ上发了几个哭泣的表情过来。

秦纤纤在QQ里对苏羽说：“管理员给我发了站内短信，说这个帖子的内容大部分是道听途说的传闻，很容易引起校园里的恐慌情绪，所以帖子被删掉了。”

“无知！删掉理性分析的帖子，只会引起更离奇的传言与更广泛的恐慌！”苏羽在回复框里敲了一段字后，发送给秦纤纤。

秦纤纤马上说：“这么说，你同意我的推理了？过一会儿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们好好聊一下，看还能不能推理出更多的东西出来！”

“好！”苏羽痛快地答道。

刚说完这句话，秦纤纤的头像突然暗了下去，就像她从来没上过线一样。

02

苏羽认为，秦纤纤在校园BBS里所做出的推理，的确很有道理，但因为知道的线索还太少，所以有失偏颇。如果征得了周渊易的许可，将更多的条件告知秦纤纤，再加上苏羽本人的推理技巧，一定可以提供给警方更多的资讯。

于是苏羽拨了一个电话给周渊易，希望周警官可以在晚饭的时候一起去食堂见秦纤纤。

不过，周渊易却并不领这个情，他在电话里没好气地说：“你们就别为我添乱了。什么推理技巧？你以为你是大侦探波洛吗？或者又是什么所谓的安乐椅神探？足不出户什么调查也不做，就可以知道案件的真相？我看你真正的目的是想泡美眉吧？除非，你现在向我证实一下，你也拥有非一般的推理能力——推理，可不是只靠嘴巴说说就行了。”

听了周渊易的话，苏羽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幸好是在电话里与周渊易通话，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否则现在他一定恨不得能找条地缝躲起来。

苏羽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发现寝室靠门的地板上，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就像一张银行卡。他握着手机走到门边，拾了起来。这是一张校园饭卡，但却与他们学生使用的饭卡有一点不同，卡上多印了一行字：临0821。

苏羽脸上露出微笑，在电话里说：“周警官，你不是想考验一下我的推理能力吗？那我就做出几项推理给你听听吧。”

“洗耳恭听。”

“第一：周警官，现在你一定饿了吧？”

“这个算什么推理？都六点多了，我当然饿了。”周渊易哭笑不得地答道。

“周警官，我的话没说完呢。我是想说，你一定没发现你的饭卡不见了吧？”

周渊易在来到西川大学后，保卫科的刘科长特意让后勤科为周渊易送来了一张饭卡。他赶紧摸了摸裤兜，果然那张饭卡不见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弄丢的。

“呵呵，一定是你捡到了我的饭卡吧？”周渊易笑道，但他马上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饭卡上又没写名字，你怎么知道捡到的饭卡是我的？”

苏羽答道：“因为这张饭卡上写着一行字：临0821。这是一张临时饭卡，一般是提供给到学校办事的外来人员，我们学生所用饭卡的编号都是以班级的英文缩写为开头的。而今天到过我们寝室的外来人员，除了你就没别人了。所以我推理，一定是下午赵铁昆和你扭打的时候，从你的裤兜里落出来的。”

周渊易苦笑了一下后，说：“虽然这个推理的难度并不高，但也算勉强合格。好吧，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对了，不要你们请客，刘科长给我说过，那张临时饭卡在食堂里可以无限制消费，由你们学校后勤科报销。所以，晚饭还是我请客吧。”

“哈哈，真是太好了！”苏羽叫了起来，“六点半，我们在学生食堂见面。”他看了看表，已经六点二十了。他赶紧唤醒了林玄，又叫上赵铁昆，三人一起向食堂走去——反正是学校后勤科报销，不吃白不吃！

至于欧阳耀阳，自从来到西川大学，那家伙就和他们三人话不投机，所以苏羽才懒得叫他呢。

03

苏羽三人与周渊易汇合后，在食堂的包厢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可等了半个小时，都没等到秦纤纤的到来。

“苏羽，你快打个电话给秦纤纤吧……”林玄催促道。苏羽这才拍了拍脑袋，说：“我没有她的电话号码呀！别忘了，我今天中午才买的二手手机……”

“嘁，没见过像你这样约会的男生！”赵铁昆也起哄道。

“我根本不是约会呀，就算约会，也不会在进校的第一天就约会吧？你以为我是你吗？”苏羽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的这番话，一定会让赵铁昆回忆起巫莲莲的死。

果然，赵铁昆的脸色阴沉下来。苏羽想要岔开话题，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愣愣地坐在桌子后，用力搔着后脑勺。

这时，食堂包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个女生正握着手机叽叽喳喳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一个女生看到身着制服的周渊易后，顿时像捉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一般，大声叫了起来：“这里有个警察叔叔！”

周渊易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几个女生已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向他说了起来。

“警察叔叔，快到女生宿舍楼去吧，那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周渊易问。

“女生寝室里混进去了一个蒙面人……那个蒙面人在宿舍里到处泼汽油，还拿着打火机要放火……现在整个女生宿舍都乱套了……”一个女生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们是从女生宿舍那边跑出来的吗？”苏羽突然插了一句嘴。

那个女生答道：“不是，我们一直在食堂里吃饭。刚才是宿舍里的同学打电话来告诉我们的。”

“你确定不是同学在恶作剧？”苏羽又问。

“不是……应该不是吧……”女生迟疑了一下，说道，“在听筒里，我真的听到寝室里很乱，很多女生在高声呼救……”

“那会不会是你的同学们联合起来一起捉弄你呢？”赵铁昆也好奇地问道。

“不会吧……”女生也有些犹豫了。

“我打个电话就知道了。”周渊易很冷静地拿出了手机。

这个电话是打给西川大学保卫科刘科长的。一接通电话，周渊易就径直问道：“老刘，现在女生宿舍是不是出事了？”

刘平显然对这个问题感觉有些猝不及防，他声音颤抖地反问道：“周警官，你已经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女生宿舍真的出事了？”周渊易的脸色顿时变得严峻了起来，他追问道，“是不是女生宿舍里出现了一个纵火的蒙面人？正在到处泼汽油？”

刘平答道：“周警官，也没这么严重了。的确之前在这里出现了一个蒙面人，但他并没有到处泼汽油，而只是把汽油泼到了一个女生的身上。现在我们已经封锁了整幢宿舍，正在寻找这个蒙面人的踪影。”

“哦，那我马上过来。”周渊易立刻说道。他正准备挂上电话的时候，又想起了一个问题：“老刘，那个被泼了汽油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秦纤纤！艺术系大一的新生。”

周渊易顿时愣住了。

04

果然秦纤纤就是被蒙面人泼汽油的受害者，而她的室友龚蓓蕾则是目击证人。

六层楼高的女生宿舍座落在新校区靠西的一座小山坡前。距离宿舍不远的地方有一面人工湖，因为刚刚挖掘好没多久，湖水也是才引入的，所以湖水中夹杂着大量的泥沙，很是混浊。时适黄昏，远处的落日正缓缓隐没在群山之后，夕阳映照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周渊易与苏羽等人在一帮女生的簇拥下，来到女生宿舍后，看到几个手持电棍全副武装的学校保安正站在宿舍一楼门洞外，警惕地注视着从里面走出的每一个人。科长刘平站在一门洞外的传达室里，在他身旁还坐着两个穿着睡衣女生。一个是秦纤纤，另外一个是她同寝室的室友龚蓓蕾。

秦纤纤使劲咬着嘴唇，头发湿淋淋的，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汽油味。她的身体正不住地颤栗着，两只眼睛惊恐地直视地面，久久不能抬起头来。看来她还没有从巨大的惊悸中解脱出来。

而龚蓓蕾则双手捂着脸，泪流满面，似乎她所受到的惊吓比秦纤纤更为可怕。

传达室里，周渊易递了一根烟给刘平，皱着眉头不解地问：“刚才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说受害人只有一个吗？怎么这里有两个？”

刘平点燃了烟，狠狠吸了一口后，说：“受害人的确只有一个，但另外一个女生是目击证人。我知道你要来，所以把她们都叫到了这里来接受询问。”

周渊易转过头来，像秦纤纤问道：“秦同学，你不要害怕。给我说说，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纤纤擦了擦额头上仍在不断涌出的汗液，惊魂未定地说道：“今天在网上和苏羽聊完之后，我准备把衣服洗了就去食堂……”

西川大学东山校区刚刚建成，很多设施都还尚未完善，但女生宿舍的布局却非常合理。配有冷暖空调的每间寝室里只住了四个女生，有独立阳台、卫生间。每个女生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写字台，写字台后设有电话线与宽带接口。而且，在每层寝室靠近楼梯的两端，南侧是一间公用的洗衣房，北侧则是一个有着弹簧木门的公共厕所——尽管每间寝室都有独立卫生间，但考虑到早晨有时寝室里的卫生局会不够用，所以校方特意在每层楼都修建了公用卫生局。

尽管现在已经是九月了，但校园里却依旧酷热难当。今天下午虽然下了一场大雨，可女生寝室里仍然闷热得像是一座巨大的焚化炉，几乎所有女生都呆在寝室里，享受着空调送出的凉风，狭长的宿舍走廊中全是让人难以忍受的热气。

有经验的高年级女生都知道，下午时的走廊与洗衣房热得像蒸笼一样，所以她们会选择在晚自习结束后才去洗衣间洗衣，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洗衣间里才会凉快一点。可是秦纤纤是新生，哪有什么经验？

秦纤纤所在的寝室，在女生宿舍三楼。本来住了四个人，最漂亮的女生巫莲莲今天下午死在了图书馆的天台上。赵倩南是家在西川的本地学生，心情很不好，下午就离开学校回了家。寝室里只剩秦纤纤与龚蓓蕾两人。秦纤纤和苏羽聊完天，关掉电脑后，抱着洗衣粉与一大盆夏天的衣裳，走出了凉爽的寝室。

一踏上狭长的走廊，秦纤纤就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她擦了擦汗，赶紧快步走进了南侧的洗衣房。洗衣房里的窗户大大地开着，尽管吹进来的也是热风，但还是让洗衣房的空气多多少少有了一点流通。

秦纤纤洒了一点洗衣粉在盆子里，然后扭开了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唱起了歌，盆子里激起一汪白色的泡泡，秦纤纤也情不自禁轻声哼起了歌。说实话，她的歌喉算不上有多动听，但洗衣房里产生的回音，却让歌声多了一点环绕的效果，听上去还蛮不错的。在歌声的伴随下，秦纤纤欢快地洗着衣服，很快汗水就浸湿了她的衣裳。她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关掉水龙头，伸手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液，又轻轻拉开了胸前的领口，透了透空气。

这时，她忽然发现了有一点不对劲。她一句停下了歌唱，可洗衣房里却依然徘徊着模糊的歌声。这是一首童谣，还是童声在歌唱：“我们都是木偶人，不能说话也不能动……最后坚持三分钟，不准露出大白牙……”歌声是从洗衣房外的走廊传进来的，声音很诡异，就仿佛一个成年人正憋着嗓子捏着鼻孔唱出来的一般。

是谁在走廊上唱歌？是故弄玄虚，还是另有深意？

蓦地，秦纤纤想起今天白天所发生的两起死亡事件。跳楼的疯女手里紧攥着一只头颅破碎的木偶；吊死在图书馆天台上的巫莲莲，手里也有一只颈骨断裂的木偶。而现在，她又听到了这首木偶人的童谣，她曾经在校园BBS上说过，木偶就是连环凶手所留下的记号，莫非在走廊上唱歌的人，是与连环杀手有关的人？甚至有可能就是凶手本人？

想到这里，刹那间，秦纤纤感到了突如其来的恐惧。心怀叵测的凶手在走廊上唱着诡异的童谣，而她如羔羊一般在空无一人的洗衣房孤独无助，她的处境竟是如此危险。

“我们都是木偶人”的歌声越来越清晰，还有踢踏踢踏的脚步声，正一步一步逼近了洗衣房的门口，秦纤纤甚至连这个声音通过喉头时发出“嘶嘶”声的气流，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恐惧之下，她不由自主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窗户边。而在这时，歌声突然消失了，脚步也消失了，四周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旷的洗衣房，顿时恍若一座坟墓。

秦纤纤的心中，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刚才听到的歌声与脚步声，只是她的幻听罢了，要知道，她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太好，一个白天竟然看到了两起死亡事件，无论换了谁都难免会精神失衡。秦纤纤深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了一下情绪，然后在一片寂静中，慢慢向洗衣房门口走了过去。

她站在了门里，静静聆听门外的动静。确实，什么声音都没有，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秦纤纤屏住了呼吸，缓缓将脑袋伸出了门洞，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尖叫，因为她看到了一张戴着面具的脸，正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冷笑着。

这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袍子一直遮到膝盖。这个人的身材显然不算太高，戴着的面具却很特别，是一块薄薄的纸板，上面歪歪斜斜地画着眼睛耳朵鼻子嘴巴。冷笑声从纸板下传出来，很是阴森，带有一种早已了然于心的讽刺意味。

秦纤纤吓坏了，浑身不住颤抖，恐惧令她的尖叫声也不由自主戛然而止，她战战兢兢声音颤栗地喃喃问道：“你是谁……”

戴着纸板面具的黑袍人什么都没说，抬起了手。在他的手里，握着一只盛有半瓶淡黄色混浊液体的广口玻璃瓶，瓶口已经打开了，秦纤纤注意到，地上还有一只木塞子。这个人想干什么？秦纤纤还没来得及多想，脸上蓦地一凉——这个黑袍人将瓶子里的淡黄色液体尽数泼在了她的脸上！

秦纤纤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正在啃噬她的脸庞。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的脸被泼上了硫酸。她感到了绝望，一个花季女孩年纪轻轻就被人毁容，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啊！她颓然倒在在地上，闭上眼睛捂着脸，身体痛苦地不停颤栗。但只是瞬间，她就发现了脸上的液体很粘稠，虽然有一点刺激性，但却并没有感觉到疼痛，而是嗅到一股难闻的味道，她发现了，这凉津津的液体是——汽油。

她慢慢挪开双手，忍住刺激睁开双眼。走廊上，早已没有了黑袍人的踪影。不远的地方，一扇寝室门开了，门边站着穿着睡衣的女孩，正惶恐地望着她。这个女孩是龚蓓蕾，她的手摊开着，搁着一只色彩斑驳的木偶。

秦纤纤感到一阵毫无来由的眩晕。

05

“龚蓓蕾同学，你手中的这只木偶是哪里来的？”周渊易把玩着这只来历不明的木偶，轻声问道。这只木偶上的釉彩早已脱落，看上去历经久远。木偶有些湿滑，隐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刺激性气味，是汽油。如果没有猜错，这只木偶应该曾经在汽油里被浸泡过不短的时间。

此时龚蓓蕾脸上一片煞白，胸口也剧烈起伏着，似乎刚经历了一场难以形容的恐怖遭遇。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抹去脸上的泪痕，努力平复下心中的恐惧，缓缓说出了她的遭遇。

秦纤纤抱着洗衣盆走出寝室后，屋里只剩下了龚蓓蕾一个人。她的床铺在巫莲莲对面，她的床铺在巫莲莲对面，中午的时候巫莲莲还坐在床上满眼桃花地向他们讲述与赵铁昆的约会。而现在望着对面这张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空床，她感到了忧伤，还感到了恐惧。为了不让自己再沉沦在悲伤与恐惧之中，她跳下床，穿着睡衣做起了瑜伽操。

龚蓓蕾不漂亮，但身材却非常好，这都归功于她多年来的瑜伽练习。她的身体很柔软，可以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动作，甚至还可以将脚弯向身后，然后从肩膀前伸出。当龚蓓蕾趴在地上，腰使劲向后伸展，背对寝室木门，将身体摆成一个大大的“6”，两条腿都搭在了肩膀上。她不禁想，如果这个时候秦纤纤回到寝室里，会不会以为她看到了一只巨大的蜘蛛？

就在龚蓓蕾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吱呀”一声，这是门被推开的声音。她微微在手上加了一点气力，整个身体被支撑了起来，她低下头，眼睛从倒悬的双腿之间向门口望了过去。在她的视线中，整个世界都是倒立着的，她看到一双躲在黑色长袍中的腿，倒立在她的视野中。这个人一定不是秦纤纤，秦纤纤是穿着清凉睡衣去洗衣服的，哪会穿什么黑色长袍？可惜这个人的上半身被自己那两条悬空的腿挡住了，根本看不到长什么模样。

来的人又是谁呢？龚蓓蕾连忙用力在手掌上加了一点劲道，让整个身体匀速翻了过来。她的姿势很优美，翻身落地到站起身的速度也很快，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当她站起身的时候，却发现门边什么人都没有了，只有一只破旧的木偶摆在地上。

这只木偶一定是那个黑衣人留下的吧，这意味着什么？

龚蓓蕾满面狐疑地拾起木偶，却立刻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汽油气味，是自木偶身上散发出来的。她拿着木偶，探头向门外的走廊望去，只看到北侧公共厕所门边的地上，一条黑色的影子倏地一下就消失了。然后她又听到了厕所的弹簧木门弹了回来，发出“吱嘎”一声呻吟。

那条黑影是什么？她不禁惶恐起来，身体不住颤栗。她定下心神，再回过头来望向南侧的洗衣房，却看到秦纤纤捂着脸从洗衣房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