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社区莲蓬鬼话版主:庄秦悬疑惊悚作品集(共18册)
第十章校医室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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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秦
第十章校医室杀人事件
本章字数: 25544

01

苏羽与赵铁昆扶着浑身虚脱的林玄回到男生寝室时,欧阳耀阳正躺在上铺玩着笔记本电脑。他看到三个人回来后,不无讽刺地问:“神汉们,你们看到凶手是谁了吗?”

赵铁昆忿忿地反击:“你以为你很幽默吗?学校里已经死了四个人了!你还在这里冷嘲热讽,真不是个人!”

欧阳耀阳耸耸肩膀,说:“把火往我的身上撒,又有什么用?破案,是需要逻辑分析与物证辅助的。你们用玄学的方法去查案,只会给警方带来错误的信息,令调查走入歧途,离真相越来越远!”

“我们将调查带入歧途?我们让警方离真相越来越远?但最起码我们做了自己应该做的。可是你呢?除了讥讽外,你又做了什么?”赵铁昆愤怒地叫了起来。

欧阳耀阳微微一笑,说:“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做?”他将笔记本翻转了过来,把屏幕呈现在三位室友的面前。当三位室友看到屏幕上的一副很清晰的图片时,都不禁瞪大了眼睛,说不出一句话来。

屏幕上是一张特写图片,一个黑黢黢的木偶,躯干粗壮,四肢细细,脑袋上用炭笔简单勾勒出了五官的图形,正与苏羽他们之前在校园里看到的几只诅咒木偶一模一样。

欧阳耀阳怎么会知道木偶?他的电脑上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图案?

苏羽诧异地叫了起来,而赵铁昆则上前一步,揪住了欧阳耀阳的衣领,大声喝道:“你在哪里找到这图片的?你怎么会知道木偶?”

欧阳耀阳用手刨开赵铁昆的巨掌,冷冷地答道:“早晨警方在教学楼外清理疯女尸体的时候,其实我也在现场的。我清楚地看到校工从墓坑里建初了七只黑色的木偶。后来秦纤纤在校园BBS上发的帖子,我也看到了,知道巫莲莲死的时候手里也有一只一样的木偶。我回忆了一下所看到的木偶,总觉得似乎以前曾经看到过。今天晚上,我一直呆在寝室里上网查资料,终于在一个讨论神秘文化的网站里看到了这张木偶的图片。”

苏羽接过了欧阳耀阳递来的笔记本电脑,看到这个网站叫做“楔形文字”,是个讨论神秘文化的小网站,并不算太出名。有着木偶图片的这张帖子,标题叫《女巫的悲惨命运》,发表的时间是一个月以前。

发贴人的名字,是一串毫无意义的英文字母,一看就知道是用户随意注册的。

这个帖子的内容,是关于流传于西方世界的邪恶女巫传说。

发帖人说,他是经历千辛万苦,才从一家东欧神秘文化网站上,搜集到了这些女巫的资料。在东欧的古老传说中,女巫被视作邪恶的化身,天生有邪恶的力量。她们收集一切丑陋邪恶的东西,比如蝙蝠的唾液、蟾蜍的舌头、乌鸦的小肠、老鼠的眼睛,用来作法。她们把所有丑陋的玩意儿斩成碎末与死人的血混合在一起,再配以某些隐秘的古怪咒语,就能从上天得到神奇的力量。女巫只凭自己的喜恶用邪恶的魔法杀人。中世纪时,教廷展开庞大的猎巫行动,无数女巫葬身于火海之中或死于利箭和断头台之下。女巫的尸首往往被愤怒的民众剁成肉酱,根本无法埋葬,所以教廷特别成批制造了许多木制的玩偶,用来代替女巫的尸体埋在地底。

帖子里那张木偶图片,正是中世纪教廷所制作的木偶。发帖人还说,这些埋葬在地底的木偶也时常被愤怒的民众们挖出来,搁在火刑架上焚烧,所以幸存的女巫们集合了所有最恶毒的魔法,施加在木偶身上。如果谁破坏了木偶,谁就会遭到与木偶一样的下场。比如谁折断了木偶的颈骨,谁就会被吊死在黑森林里的老树上,哪怕变成白骨也不会有人知道。谁如果将火油泼在木偶的身上焚毁,谁就会被女巫诅咒,全身自燃后在一片火海中变作一具焦尸。

这木偶,被东欧人称之为女巫诅咒木偶,诅咒木偶的身上,聚集了无数邪恶女巫的怨念。而女巫传说在罗马尼亚、捷克、保加利亚等东欧国家最为盛行。

发贴人一再警告,千万不要接触可怕的木偶,否则后果难料。切记!切记!!切记!!!

最后几个“切记”被改成了加粗加红的字体,看上去宛若鲜血,触目惊心。

02

苏羽看完帖子的内容后,将电脑递还给欧阳耀阳,诧异地问:“盛行于东欧国家的女巫诅咒木偶,怎么又会与我们学校里的木偶连环杀人事件联系到一起来呢?这真是太匪夷所思了!只怕你找的图片,与学校里的诅咒木偶根本就没有关联,只是恰好高度相似,巧合罢了!”

欧阳耀阳苦笑道:“也许吧,我也不敢肯定学校里出现的木偶,就是东欧的女巫诅咒木偶。我也是看到疯女手里的木偶后,觉得很熟悉,才调出这一个月来在网络上的浏览记录,一个一个网站找过来,才发现曾经在这‘楔形文字’网站上见过木偶的照片。不过,把这条信息交给警方,说不定也能起到一定的参考作用。”

赵铁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欧阳,真没想到你一直都关心着校园里发生的事,我错怪你了。”欧阳耀阳微微一笑,说:“大家能够在一个寝室里相遇,就说明我们都有缘份才走到一起来的。巫莲莲不仅是你的同学,也是我们大家的同学,我们都有责任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为她伸冤。”

寝室里的四个人终于站在了一条战壕里,这让苏羽非常高兴。以后不用再把欧阳耀阳看做透明人了,寝室里的气氛也微妙地变得和谐融洽了。

林玄坐在了床铺上,却不声不响地说了一句:“既然你认为校园里出现的木偶是东欧的女巫诅咒木偶,为什么罗老师会说这是赶尸木偶呢?”

是的,东欧女巫与湘西赶尸,风马牛不相及,又怎么会莫名其妙被联系在一起呢?

“也许,是罗老师看错了吧……”赵铁昆说道。但这种猜测,连他自己也不敢肯定。

苏羽走到电脑旁,说:“我上网查一查吧,看看赶尸木偶又是什么模样。”他打开了电脑,先下意识地打开了QQ,发现秦纤纤并没在网上。经历了一场失败的水晶球降灵会后,她和龚蓓蕾的情绪都很低落,回到寝室也很晚,或许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然后,苏羽打开了一个功能强大的搜索网站,在输入框里敲进“赶尸木偶”四个字。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许多关于赶尸传说的网页,也出来了许多关于木偶的网页,却偏没有一个网页与赶尸木偶有关。苏羽郁闷地对三个室友说道:“难道,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赶尸木偶?罗老师是在骗我们?”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搜索引擎并不是万能的,网上找不到的信息,如果赶尸木偶不是真的不存在,那么就是存在得特别隐秘,只属于极少数人中的秘密,根本没有其他人知道。

就在寝室陷入尴尬的沉默时,苏羽的手机突然叫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电话是秦纤纤打来的,他赶紧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一接通,秦纤纤焦急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了出来:“苏羽,你们快到女生宿舍来!我们又发现了诅咒木偶!而且,龚蓓蕾突然生病了!”

“龚蓓蕾生病了?她生什么病了?”苏羽大声问道。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刚一躺下,就开始不停抽搐,嘴里吐出白沫。宿管站的阿姨让我赶快找男生把她送到校医室去……”

“好的,我们马上就过来!”苏羽说道。本来他还想问问秦纤纤发现的诅咒木偶是什么样的,但秦纤纤已经挂断了电话。或许对于她来说,比起救人来说,其他事都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为了显示大家都站在同一战壕中,这一次欧阳耀阳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四个男生一路狂奔,用最快的速度向女生宿舍跑去。当然,身强力壮的赵铁昆跑在了最前面,而留着长发看上去一脸颓废的欧阳耀阳也跑得不慢,紧紧跟在了赵铁昆身后。倒是苏羽,被三个同学抛在了后面,最后一个来到了女生宿舍楼里。

几个女生已经与秦纤纤一起,将龚蓓蕾扶到了一楼传达室。龚蓓蕾软绵绵地坐在椅子上,双眼微闭,全身无力,脸色苍白。她休克了,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弱起伏着,她看上去与尸体没什么区别。在龚蓓蕾的肚子上,搭着一张毛毯。她的嘴边全是白沫,白沫已经干凝了,在嘴唇和鼻子四周留下了一圈白色的印迹。

赵铁昆最为身强力壮,他立刻蹲了下来,让苏羽与欧阳耀阳将龚蓓蕾扶到了他的背上。他背起龚蓓蕾,就冲出了女生宿舍,向校医室的方向跑去。此时,人工湖边的草坪上,警察已经离去了,几盏探照灯还亮着,将校园里的人行道映照得格外明亮。

别看龚蓓蕾很瘦,但休克之后,四肢有些发僵,因此身体变得沉重了很多,没走多远赵铁昆就喘起了粗气。但他咬了咬牙,还是健步如飞地在人行道上奔跑着,将苏羽秦纤纤他们远远抛在了身后。校医室就在学校保卫科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已经等在了那里。

医生姓朱,他接到女生寝室宿管站打来的电话后,就从教职工宿舍赶到了校医室。在他身边,还有个身材佝偻的老人,他是看守医学系教具室的校工钟鲁。因为这么晚了,实在是找不到护士帮忙,朱医生在路过教具室时,特意叫上了钟鲁,让他帮忙准备急救工具。

赵铁昆和钟鲁一起,将龚蓓蕾放在担架车上,推进了急救室。

几乎与此同时,苏羽、秦纤纤、林玄和欧阳耀阳还快步行走通往校医室的人行道上。走到一半,苏羽突然问秦纤纤:“你刚才说,你在寝室里发现了诅咒木偶?”

秦纤纤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停下脚步,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只黑糊糊的木偶,递给苏羽。这只木偶的确与白天所发现的那几只木偶如出一辙,都是躯干粗壮,四肢纤细,惟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木偶的脑袋上,缝上了一块白色的布,如一张口罩,将木偶的嘴巴鼻子蒙得死死的。

秦纤纤忧心忡忡地说道:“苏羽,你没发现吗?龚蓓蕾发病后,她吐出的白沫很快就凝固在嘴边,就像是戴上了一张白色的口罩一般……”

03

午夜,秦纤纤与龚蓓蕾回到寝室,因为太累,再加上情绪低落,俩人就没再上网了,于是分别梳洗后就准备上床休息。寝室里只有她们两人,秦纤纤刚一躺下,就觉得枕头似乎高了一点,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她坐起来检查了一下枕头,才发现枕头套鼓鼓囊囊出一小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枕头芯里。秦纤纤摸了摸,这东西还很硬,像块木头似的。

秦纤纤伸手将枕头芯里的东西取了出来,顿时目瞪口呆。塞进枕头的,竟然是只戴着口罩的木偶。她情不自禁发出了一声尖叫,可躺在另一张床上的龚蓓蕾却像是没听到一般,根本不予理会。秦纤纤回过头来望了一眼,发现龚蓓蕾正蜷缩在床铺中,身体猛烈地抽搐,嘴里吐出黏稠的白沫。

是食物中毒!

秦纤纤曾经在一篇文章里,看到过食物中毒的紧急处理方法。她马上拉开门,大声呼救,让相邻寝室的姐妹帮忙通知校医室。然后她使劲扳动龚蓓蕾的身体,让她的侧卧在床上,这是为了防止呕吐物堵塞气道而引起窒息。为了有利于病人的血液循环,她还在龚蓓蕾的小腹上,搭了一张毛毯,保持身体热量不被流失。

很快,隔壁寝室的姐妹就带回了宿管站的回话,东山校区刚启用,再加上现在还没正式行课,校医室制度尚未完善,夜间也没有值班医生护士留守。宿管站已经打电话通知了医生,所有的药品与急救设施都在校医室里的,医生让秦纤纤找几个男生赶快把病人送到校医室去。所以,她才拨通了苏羽的电话。

听完秦纤纤的介绍,再根据龚蓓蕾的临床反应,朱医生判断龚蓓蕾应该是患了食物中毒。因为不知道她究竟是吃了什么东西而中毒,朱医生也不敢贸然随便开药,他只能给龚蓓蕾输抗菌药以防感染,然后让她大量饮用盐水,以保持体液与电解质平衡,同时达到稀释毒素的目的。

输液之后,龚蓓蕾渐渐沉睡过去。朱医生让钟鲁守在急救室里,告诉他如果龚蓓蕾有什么异常反应,就立刻通知他。

为了对症下药,必须要知道龚蓓蕾究竟摄入了什么毒素。朱医生提取龚蓓蕾的呕吐物样本后,给通宵值班的西川市疾控中心打了个电话。然后他走出了急救室,对等在外面的苏羽等人说:“你们找个人,立刻帮我把这只试管送到市中心的疾控中心去。”

赵铁昆立刻跳了起来,接过朱医生手中的试管,大声说道:“我去!”尽管一直没休息,但他却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但他马上又问了一句,“朱医生,我们东山校区这么偏僻,再加上这么晚了,根本没有出租车,我怎么去疾控中心啊?”

朱医生答道:“刚才我已经给后勤科科长打了电话,他们会安排一辆车,送你去疾控中心。”他刚说完,众人就听到校医室外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小轿车停在了校医室大门外。

朱医生在试管上写好了日期与龚蓓蕾的名字后,对赵铁昆叮嘱道:“你把试管送过去后,就在疾控中心里等化验结果出来。一旦拿到化验结果,你就马上给我打电话,把各项参数汇报给我!”

04

赵铁昆紧紧握着试管走出了校医院,登上了小轿车。他离开后,朱医生进了医生休息室。急救室外的走廊上,苏羽、秦纤纤、林玄与欧阳耀阳坐在了一张漆成绿色的长椅上。他们不愿意回寝室,都想在这里等着龚蓓蕾的消息。

四个人都没说话,秦纤纤瞪大了眼睛,凝神注视着走廊上方布满污渍的天花板,似乎陷入了沉思。良久,她突然说道:“我觉得有点古怪!”

“什么古怪?”苏羽问。

“今天晚上,我们是和龚蓓蕾一起吃的晚饭,但是却只有她一个人食物中毒,这说明了——”

秦纤纤还没说完,苏羽就眼前一亮,接道:“这说明引起她呕吐的食物,只有她一个人吃了,而我们其他人都没吃!我敢肯定,有问题的食物是——”

“是加有决明子的荷叶茶!”秦纤纤与苏羽同时脱口而道。

两人为彼此的默契相视一笑后,秦纤纤继续说:“荷叶茶是龚蓓蕾自己带到小饭馆去的,而我和她的寝室里又发现了戴有口罩的木偶,她吐出的白沫干凝后,看上去又与木偶戴着的口罩非常相似。这就说明,她的中毒并非偶然事件,而是木偶连环凶手事先巧妙安排好了的。凶手想让龚蓓蕾死得就和木偶上所预示的情形一模一样。”

“呵呵,秦同学,幸好你的急救措施处理得及时妥当,才没有让凶手的计谋得逞。”欧阳耀阳不禁赞扬道。

听了欧阳的话,秦纤纤的脸上却眉头紧蹙,显得更为紧张了。她说:“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正是在此。即使我不处理得如此妥当,食物中毒也不会这么快致命的。在学校里,只要能够及时送到校医室里,龚蓓蕾就绝对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我就在想,木偶杀手之前的四次行动,都是如此万无一失,为什么却会在龚蓓蕾身上用这么不稳当的杀人方法?用食物中毒的手法,还不如直接用毒药了……”

“也许,毒药无法造成口吐白沫的情况,而食物中毒则可以。只有这样,才能让干凝的白沫看上去像一张口罩……”欧阳耀阳翻着白眼分析道。但他这种略带恶搞的推测,却引来了其他人的好几个白眼。

秦纤纤又喃喃地说道:“还记得那个被泼了汽油的木偶吗?当时我以为木偶是针对我的,我将会被人泼了汽油后烧死。但事实上却不是这样,真正的火场却是罗老师家里。而现在这个带着口罩的木偶,会不会和泼了汽油的木偶一样,只是个引我们走入惯性思维的陷阱……”

“此话怎讲?”欧阳耀阳问道。

秦纤纤答道:“说不定龚蓓蕾并不是木偶凶手的真正目标,凶手的真正凶杀手段也不是食物中毒手法……”

“嗯,纤纤,其实我也同意你的看法。”苏羽对秦纤纤说道,他想附和,但却找不到合适的字眼,于是只好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然后摊开手,郁闷地说,“我真不明白,校园里发生的凶案,又怎么会与东欧的女巫传说扯上关系?”

“东欧的女巫传说?”秦纤纤诧异地问道。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东欧女巫的这个名词。

苏羽这才把欧阳耀阳在网上查到关于女巫诅咒木偶的事,给秦纤纤说了一遍。听完之后,秦纤纤皱着眉头,说:“或许,只是那个凶手也在网上看到了这篇文章,然后制作了相同的木偶,用在凶案现场作为签名的标记。同时,也能转移警方的调查视线,故布疑阵,扰乱视线,将事态尽可能复杂化。”

大概也只有这么解释了吧,秦纤纤的说法得到了苏羽与欧阳耀阳的认可。一直沉默着的林玄却嘟囔着说:“可惜我晚上在图书馆天台上,耗费了太多的体力,现在还没恢复过来。不然只要让我看一下水晶球,就能找出凶手的线索……”

“嘁——”欧阳耀阳不以为然地轻嗤道。

四个人坐在长椅上,没有再说一句话。这一夜实在是太惊心动魄了,惊悚之后,他们都感到了无可抵挡如海潮般袭来的疲惫。哈欠真的是会传染的,最先是欧阳耀阳打了一个,然后另外三个人也不约而同接二连三地打起了哈欠。

正好钟鲁出来叫朱医生,说龚蓓蕾输的液已经完了。朱医生进急诊室拔掉了龚蓓蕾的针头后,对钟鲁说:“老钟,今天晚上辛苦你了,麻烦你继续留在急救室里照顾这位女生,一有事随时叫我。”钟鲁连声答应。在急诊室里照看一个漂亮女生,总比在医学院教具室里对着一具具骨架与尸体标本有意思吧。

朱医生走出急救室后,看到走廊上这四个打着哈欠疲惫不堪的学生,不由得微笑着说:“你们回寝室去吧,这里我可以处理的,你们放心好了。”

秦纤纤摊开双手,无奈地说:“现在都快三点了,宿舍大门早就关了,我们根本回不了寝室的。”朱医生又笑了笑,说:“这样吧,我来给你们安排休息的地方。”

校医室的二楼,是住院部,只有十多间病房,没有区分外科和内科。现在刚刚开学,并没有人入住,连护士都没有形成值班制度。整栋楼里就他们这几个人,所以很好安排。朱医生推开一间病房,里面正好四张床,他打开空调冷风后,说:“你们就在这里将就休息一晚上吧……”

这是一间四人病房,床单被褥都是新的,还从来没有别人使用过呢。

等朱医生离开后,秦纤纤也顾不上男女有别,径直合衣瘫倒在一张病床上,呼呼睡了过去。四个人都躺在各自的床上,很快病房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这就是他们在西川大学里渡过的第一个夜晚。

真是一个特别的夜晚。

05

清晨,一道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户,投射在苏羽的小腿上。阳光缓慢地移动到他的大腿、小腹、胸口。昨天晚上忘记了拉上窗帘,尽管病房里开着空调,但他还是感到了逼人的热气。睁开眼后,他看到窗外已是日上三竿,顿时下意识地大叫:“大家快起来!今天第一天行课,我们都要迟到了!”平时他早起惯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起来得这么晚呢。

欧阳耀阳坐在床上,翻了一个白眼,又伸了下懒腰后,懒洋洋地说:“刚才你睡得正香时,朱医生已经到房里来过一次了。他通知我们,因为昨天校园里发生了太多离奇事件,学校里来了很多警方的人,所以校方决定停课一天。所以,今天我们不必担心迟到的问题,大家可以多休息一天。”

秦纤纤也睁开了眼睛,她听到了欧阳耀阳说的话后,叫了起来:“哎呀,我得通知一下赵倩南,昨天下午她接受完周警官的询问后,就独自回家去了。要是她不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赶回学校的。”可等她说完后,才想起自己记录有赵倩南手机号码的记事本放在手袋里,而昨天夜里送龚蓓蕾到校医室里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出来,手袋还放在寝室里的。

赵倩南是没法通知了,林玄打趣道:“现在早就过了上课的时间。说不定赵倩南现在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等着老师来上课呢。她一定纳闷,为什么老师和其他同学都没来,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上课教室的房间号呀?”他还没说完,就和苏羽一起吃吃地笑了起来。

四个人走出病房,下了楼。

医生休息室关着门,门里传来响亮的鼾声。透过木门上方的玻璃望进去,朱医生还躺在休息床上睡觉呢,他睡得正香,嘴角流出口水,还在做梦呢。

“我们去看看龚蓓蕾吧。”秦纤纤提议道。

他们走到急救室外,推了推门,却发现木门紧紧关着,怎么都推不开——木门从里面被拴上了,屋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秦纤纤焦急地高声叫道:“蓓蕾!你在里面吗?快开门!”可是,屋里还是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有令人不安的寂静。就算龚蓓蕾睡得太沉,听不到她的呼喊声,那个彻夜照顾龚蓓蕾的校工老钟,总应该听得到吧。秦纤纤不由得喃喃自言自语道,“难道蓓蕾苏醒后已经离开急救室了?她那么虚弱,怎么走得动呢?干嘛不让我们送她回去呢?”

朱医生被秦纤纤的声音吵醒了,他走出医生休息室,不满地说:“你们还让不让我睡觉啊?刚才就被学校教务科打来的电话吵醒了一次,让我提醒你们今天不用上课。现在我才睡着不到半个小时,又被你们吵醒了。”

苏羽怯生生地说:“我们来看望龚蓓蕾同学,没想到门从里面反锁了。她是不是苏醒后出院了?”

“乱弹琴!她怎么会出院?她浑身虚弱得连步子都迈不开,怎么会离开急救室?一定是睡得太死了吧,输液的药物反应,难免让她嗜睡的。”朱医生说道。

“可是,那个校工钟老头呢?难道他也睡迷糊了?”秦纤纤问道。

朱医生耸耸肩膀,说:“谁知道呢?老年人的睡眠本来就很不正常,该睡觉的时候不睡,白天的时候却老是睡。所以,学校才让他晚上看守教具室的。”他拿出了一串钥匙,满不在乎地走到急救室门前,打开了木门。

门被打开的一刹那,秦纤纤看到了急诊室里的那张摆放在正中间的铁制病床。身着灰白二色竖条纹病员服的龚蓓蕾躺在铁制病床上,睡得很死,正呼呼地发出鼾声。屋里很凉爽,空调仍在继续正常运行。

而钟鲁则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也正在熟睡。秦纤纤和苏羽同时注意到,所有的窗户都关着,还从里面插上了插销。

“钟老头,快醒醒!要是你老这么睡着,我可不向后勤科承认你今天晚上在我这里加了班,当心拿不到加班的双倍工资哦!”朱医生大声打趣道。尽管他的声音很大,但却并没有惊醒钟鲁,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一点改变,就连龚蓓蕾也继续躺在病床上打鼾。

朱医生在钟鲁身边蹲了下来,拍了拍钟鲁的肩膀。蓦地,钟鲁的身体翻转了过来,一只手臂在空中划过一个无力的半圆,正好搭在了朱医生的手臂上。“哇,你的手好凉,担心别感冒了……”朱医生说道。但他随即发现有点不正常,钟鲁的手不仅冰凉,而且还很僵硬,他的身体还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奇怪难闻的气味。朱医生做了很多年医生,他对这种气味非常熟悉,这是死亡的气息,通常只有尸体才会发出这样的气味。

他想探一探钟鲁的鼻息,却诧异地发现钟鲁的鼻子和嘴唇上,盖着几张餐巾纸,餐巾纸还是湿的,贴在钟鲁的脸上,钟鲁就像是戴了一张白色的口罩一般。朱医生避开鼻孔,手指刚触摸在钟鲁的颈项大动脉处,立刻就大惊失色地向后退出几步,失魂落魄地叫道:“我的天,钟老头死了!他死了!”

而直到现在,龚蓓蕾依然躺在床上酣睡着,睫毛无助地微微抖动着,恍若不问世事的睡美人。似乎就算外面吵得再厉害,她也能那然入睡,丝毫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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