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社区莲蓬鬼话版主:庄秦悬疑惊悚作品集(共18册)
第八章隐藏在青铜面具下的某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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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秦
第八章隐藏在青铜面具下的某张脸
本章字数: 33349

01

三皮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接到了陈子言的电话,得知了小雯的死讯。

一挂断电话,他就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他暗恋的对象就这么死了,而且还死得那么惨烈,连脸皮都被凶手剥了下来。他有种失重的感觉,冯舒死了,小雯死了,下一个又会轮到谁?会是自己吗?还是陈子言?

凶手是谁?小雯又会与谁结仇?谁会有如此大的仇恨,竟对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下这样的毒手?

如果凶手下一次选中自己作为受害人,他能逃过这一劫吗?

三皮越朝牛角尖里想,心里就越恐惧,抽泣的声音也就越大。他的整个身体都弯成了弓型,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小雯那被剥去脸皮、只剩肌理血肉的血淋淋的脸。

他不住地呕吐,一次又一次,整个胃都仿佛被掏空了。因为呕吐时他憋足了全身的气力,脸也因此扭曲变形了。卫生间的镜子里,出现了一张憔悴神伤的面孔,脸上的脓疮也渗出了一丝丝黑血。看着镜子,就连三皮都认不出这个邋遢丑陋的男人是自己了。

十分钟后,三皮终于止住了抽泣。他直起身体,勉强洗了把脸,擦去脸上的黑血,走出了卫生间,把自己扔在了客厅柔软的沙发里。

他沉吟了片刻后,拿出手机,拨打了陈子言的电话。不过陈子言的电话转入了秘书台。三皮只好给他发了一条短信,问:“现在小雯已经死了,为冯舒送葬的组织者没有了,今天午夜,你还去警局送冯舒最后一程吗?”

从拾起手机的那一刻开始,三皮就在心中暗想,如果陈子言取消送葬的安排,他一定会与陈子言绝交——他必须要帮小雯把没做完的事做完,而且还要完成得漂漂亮亮。

还好,很快他就接到了陈子言回拨过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陈子言说,他一定会参加葬礼的,毕竟冯舒对他有知遇之恩,为他出版了第一本书,是他的伯乐。

三皮猜,小雯除了通知他和陈子言为冯舒送葬外,说不定还通知了与她同租的室友莫风。当三皮第一次听说小雯与一个叫莫风的男人合租时,他也曾经吃过醋,但后来小雯偷偷媚笑着告诉他,莫风对女人没兴趣后,三皮这才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那天在皇马之星茶楼打麻将时,莫风也曾经给过三皮一张名片。

三皮翻出名片,找到了莫风的电话号码,立刻拨了过去。

不过他拨打了莫风的电话号码后,听筒里传出的提示音却始终重复着一句话:“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三皮只好郁闷地挂断了电话,然后给莫风发了条短信。短信写的是:“如果你今天不去参加冯舒的葬礼,你一定会死得很惨。一把刀会从你的腰间砍下去,把你活活劈成两半!”

说实话,就连三皮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写出这样的短信内容。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鬼使神差吧。

发完短信,他就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他想,只要等莫风打开手机,就能看到自己发的短信。

现在离午夜还有几个小时。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三皮觉得自己脑子乱得像团乱麻,什么头绪也理不出来。他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却发现头更疼了。

也许,自己应该休息一会儿。一想到这里,一股不可遏止的睡意便如潮水般涌上了他的心头。

在闭上眼睛之前,三皮没有忘记强撑着身体拾起手机,定下闹铃,让手机闹钟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唤醒自己。

但是他却没有发现,他的手机只剩一格电了。

再然后,当他睡着后,手机彻底没电了,但他却丝毫不知。

三皮拨打电话的时候,莫风就坐在那间与小雯合租的房子的客厅里。

莫风在警局里修复好那具骨架后,便径直回到了家中。随意弄了两个菜,还没吃完,就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此刻在莫风对面,坐着两个警察,他们是来向莫风调查小雯生前朋友圈的情况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与警察谈话时,莫风关掉了手机。

从警察口中,莫风得知了小雯的死讯。同时他也知道了,本来今天下午两点小雯会出现在警局检验楼里,协助他修复其前绯闻男友的骨架。

当然,莫风与小雯的死是毫不相干的。小雯是在离开出租房后才被谋杀的,而那时莫风正在警局里辛苦地修复骨架,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而且小雯与莫风关系一向良好,所以警察只是简单地聊了几句后,便起身告辞了。

警察离开之后,莫风才不禁后怕了起来。

他倒不是为了小雯的惨死而感到恐惧,而是暗自心想,如果小雯没死,她一定会在警局检验楼里见到自己,并且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会是多么尴尬的一幕啊!莫风好不容易在新的朋友圈里,辛辛苦苦伪装了这么久,才几乎成功地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横空出世的摄影界新锐。

一旦他在殡仪馆里担任尸体化妆师傅的事被曝光,只怕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朋友都会离他而去——没人愿意与一个整天与尸体打交道、浑身散发着尸臭与血腥气味的人交朋友。他将被这个圈子踢出去,并且再也没机会出现在朋友们的面前了。

还好,那个凶手帮了他的忙,一切都变成了一场虚惊。

莫风涮完碗,洗了个热水澡后,就心情放松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懒洋洋地打开电视。既然小雯死了,她请求自己陪同参加的送葬仪式也可以借机不去了。

谁没事会去参加别人的葬礼呢?又不是什么熟人。

虽然他和小雯处得不错,但毕竟他们只是房客与二房东的关系,他还没到为了小雯之死而哭泣的地步。小雯死了,给他带来的唯一麻烦,就是以后得直接与房东联系了。为了平摊开支,他还得另外找个合租的人。

不过,万一合租的是个英俊的男人,那倒也不错,也算小雯死得其所了。想到这里,莫风不禁傻笑了起来。

刚看了几分钟电视,莫风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关掉的手机还没有重新打开呢。

在他打开手机的一刹那,一条短消息钻进了收件箱里。

“如果你今天不去参加冯舒的葬礼,你一定会死得很惨。一把刀会从你的腰间砍下去,把你活活劈成两半!”

发信人的号码很陌生,回拨过去,对方却已经关机了——虽然三皮要来了他的电话号码,但他却没记下三皮的电话号码。而三皮的手机之所以会关机,是因为这时恰好没电了。

世界上的事,偏偏就有这么巧。一个偶然的巧合,常常会改变整个事件的发展态势。

在警局的检验楼里,陈子言向周渊易介绍完剥皮的细节与历史渊源后,午夜还要继续待在那里为冯舒送葬。但他一直惦记着小说的进度,想继续写下去。本来周渊易想留他在检验楼里使用小高的电脑,但他还是婉言谢绝了。毕竟文章的前半部分与梗概以及以前在网络和古籍上搜集的资料,还在自己的电脑里,再说他也不习惯使用别人的键盘。

从警局回到家中后,陈子言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奋力敲打着键盘,他得赶紧把新一章节的稿子写出来。现在离葬礼举行虽然没有太多时间了,但他因为胸有成竹,所以写作的速度极快。这点时间,已经足够让他写完那篇惊悚小说的下一章了。

在电脑的液晶屏上,显现出一段他刚敲好的文章:

这一次的受害人,裁决者寻找了很久。

他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人,住在乡间的一幢小别墅里。平日里他乐善好施,为邻近村子修桥铺路,还捐了一所小学。表面上,他是一家私立医院的董事长,但裁决者却知道,这个中年人当初是靠卖假药发家致富,赚到了第一桶金。随后,这个人又在下巴上粘上了山羊胡子,还在额头上贴上了膏药,让脸颊生出几道皱纹,开了一家私人黑诊所,冒充老军医专治性病。

靠着性病诊所,这家伙有钱了,便开始洗底走正行。他承包了一所正规医院的泌尿科与皮肤科,又请来真正的专家坐诊。但他追求金钱的目标却没有发生丝毫的改变,尽管医生是请来的专家,但检验科却是他亲自坐镇。凡是有人来做检验,即使没病,出报告的时候他也会使各项指标显示为阳性。

如果注意到前段时间报纸上的社会新闻,有心人一定会记得一桩骇人听闻的凶杀案件。一个女人趁着丈夫睡着的时候,把一锅烧化了的猪油泼在了丈夫的身上。她丈夫当场就被滚烫的猪油给烫死了,而之后那个女人也被判处了死刑。

社会新闻上的报道,对于女人为何行凶的原因,一直语焉不详。但裁决者却知道,那是因为在惨案发生前几天,女人在丈夫的裤兜里发现了一张医学检验报告单,证实丈夫得了性病。而那张报告单,就是从现在躺在裁决者面前的这个中年人的医院里发出来的。

事实上,尸检证明,那女人的丈夫根本就没有患性病。这桩惨案根本就是这个中年人一手造成的。

可追查到中年人的医院时,他却以检验试剂遭到污染为由进行推脱。最后,他只是交出了一笔罚金,却并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

虽然法律无法制裁他,但裁决者却能制裁他。

……

此时,地上到处流淌着鲜血,空气里充斥着甜腥的气味。那个中年人的上半身,还在那块嵌有宽刃刀的巨石旁不断地扭动着,鲜血是从他腰间汩汩涌出的。因为人体的主要器官都在上半身,即使他被人从腰间斩断,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死去,他的意识会很清晰,死亡的过程也会很缓慢,很绵长。

穿着黑衣的裁决者一边冷笑着,一边拿出了一张纸与一支笔,放在那半爿即将变成尸体的上半段人体前,说:“不得不说,这种死法非常具有人文关怀精神。现在留给你的时间,正好够你写一封遗书。”

02

那具不知名的骨架、小雯的死,都有着共同之处,他们的死亡方式都是陈子言那篇惊悚小说中的桥段在现实生活中的翻版。而陈子言在欧洲冠军杯决赛的前一天夜里,曾经把新小说的梗概和样章发给了冯舒,所以周渊易推测,冯舒正是按照梗概中的记叙,制定了他的谋杀计划。

此刻,在周渊易的电脑里,也躺着一份陈子言的小说梗概。

在小说中,陈子言塑造了一个自诩为“最终裁决者”的连环杀手。这个杀手所有的谋杀对象,都是那些通过各种手段逃脱了法律制裁的坏人。为了昭显他的正气与威严,每次惩处猎物时,裁决者都会选择一种特定的古代酷刑来行凶,比如“梳洗”,又比如“剥皮”。

根据梗概中的进度,在裁决者进行完“梳洗”刑与“剥皮”刑之后,接下来应该是实施“腰斩”刑了。

腰斩,顾名思义,就是行刑者用重斧从犯人的腰部将其砍作两截。

“腰斩”的历史相当悠久,一直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早在《战国策·秦策》中就记叙过范雎说过的一句话:“今臣之胸不足以当椹质,要不足以待斧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瘦削的胸不值得放在砧板上,纤细的腰经不住斧钺一砍。其提到的处死方式,就是“腰斩”。

商鞅变法时,也曾明文规定对百姓实行连坐,一家犯罪,邻家不告发者,要处以腰斩。当时究竟有多少人被腰斩而死,如今已难以统计。据说商鞅在渭河边处决囚犯时,死者的鲜血把渭水都染红了。

“腰斩”行刑时,犯人必须脱光身上的衣服,使腰部裸露出来,伏在铡床或木、铁制成的砧板上,正是刀俎之间“我为鱼肉”的架势。单是这架势,已足以使普通人吓得屁滚尿流魂飞魄散了。

行刑的刽子手必须熟知人体腰椎骨的空隙在何处,斧头一定要落在椎骨的隙缝之中,才能达到“手足异处”的效果。

除了用重斧之外,古代的刽子手也会使用特制的断腰台来执行“腰斩”之刑。断腰台和断头台差不多的构造,只不过大了一点而已。传说包拯的三把铡刀,其中有一把就是用来腰斩的。

因为人体的大部分器官都集中在上半身,因此犯人被腰斩后不会马上就死 ,斩完以后神志还清醒,得过好一段时间才会断气。

传说明成祖杀方孝孺,用的就是腰斩。一刀斩下去之后,方孝孺没有当场死亡,还以肘撑地爬行,以手沾血在地上连书“篡”字,一共写了十二个半才断气。

而在现实生活中,想要找到一把够沉够重的斧头来腰斩,是一件很难的事,也不方便随身携带。所以在陈子言的构思中,他让裁决者这个连环杀手在家里自制了一个断腰台,把一柄宽刃的长刀嵌在一块大石头上,在天花板上钉了一个滑轮。再将一根结实的粗麻绳一头系在石头上,另一头则穿过滑轮固定在地上。大石头上的刀刃是朝下的。

裁决者将猎物劫持回家后,让猎物趴在地上,固定在那柄悬空的刀口正下方。然后他砍断粗麻绳的另一端,宽刃长刀与石头就会同时落下。借助石头的重力,长刀就可以顺利地将猎物从腰间斩为两截了。

宽刃长刀并不是一件很适用的杀人凶器,因为不便于携带,而且还略显得华而不实,在格斗中极易折断,所以就算是街头小混混,也不会装备这种武器。

在城市中,通常只有一个地方可以买到宽刃长刀,那就是旅游区的工艺品商店。这玩意儿只适合作为装饰品挂在客厅的墙上,即使是工艺品商店,这样的长刀也是难得卖出去一把的。

而在工艺品商店购买宽刃长刀,绝对会给店员留下深刻的印象。以冯舒伪造“无面尸”的手法来看,他根本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还活着,更不愿意留下任何会将警方的调查引向他的蛛丝马迹。

所以周渊易敢肯定冯舒不会使用与小说梗概中相同的杀人方法,他要想成功地制造“腰斩”之刑,一定会使用其他的手段。

但冯舒究竟会用什么手段呢?

就在周渊易沉思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看了看号码,竟然是莫风打来的。

莫风怎么会打电话来找自己?他又遇到了什么事?周渊易满面狐疑地接通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莫风就以急促恐惧的声音,惊魂未定地厉声叫道:“刚才我收到了一条威胁短信!短信称,如果我不参加今天夜里的送葬仪式,我就会被腰斩!”

“腰斩?”周渊易的瞳孔骤然紧缩。在这个节骨眼上,腰斩的威胁竟然真的出现了!在这次事件里这还是第一次出现提前警告,周渊易感觉很兴奋,或许这就是破案的转机吧。

听完莫风的叙述后,周渊易从莫风那里拿到了发出威胁短信的那个手机号码。

周渊易也试着拨打了一遍那个号码,可惜对方关机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周渊易打开案件记事簿,查验一遍这起案件所有相关联系人的电话号码,就可以发现这条短信是三皮发出的。

可惜当周渊易听说这件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短信一定是凶手冯舒发来的。冯舒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绝对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他只会在人潮熙攘的大街上购买一张不需登记身份证的神州行SIM卡,然后塞进手机里使用。而且周渊易猜测,冯舒购买这张SIM卡的唯一的目的就是给莫风发这条威胁短信,发完后,他就会拔出SIM卡随意扔到某个地方,也许是扔在公共厕所的马桶里,也可能是丢进街心花园深处的草丛中。

总之,这个号码将永远不再使用。

任何人都会犯错,周渊易也不例外。这一次,他犯的是经验主义与武断的错。

所以他并没继续追查这个电话号码,只是在电话里对莫风说:“你现在待在家里,千万不要外出。把门锁好,我马上派人到你那里去。”

“派人来保护我吗?”

“是派人把你送到警局来,让你为冯舒送葬。呵呵,既然那个威胁者这么希望你参加冯舒的葬礼,我倒想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你放心,到了警局你就安全了,我们会对你实施全程严密保护措施的。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出任何意外!”

03

既然冯舒会威胁莫风的人身安全,说不定也会威胁其他原来准备来参加葬礼的人。

看来冯舒希望所有的人都到警局来为那具不知身份的骨架送葬。在冯舒看来,现在应该所有人都将那副骨架看作是他的遗骸。也许,他也想看看究竟谁是他真正的朋友,会来送他最后一程吧。

变态杀手的想法,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否则也就称不上是变态杀手了。

之前,周渊易已经从陈子言口中得知,陈子言与三皮都会如约参加送葬仪式。所以当他作出派人去接莫风的决定后,又立刻下令手下驱车接了莫风之后,再顺道去接陈子言与三皮,确保他们都能准时安全抵达警局。

只有人来齐了,好戏才会上演。

推理小说里的那些名侦探,不也都喜欢把所有嫌疑人都召集到一个屋里来进行最后陈述,然后当场找出隐藏的凶手吗?现在,周渊易也想做一次名侦探,尽管他现在心里还一点底都没有,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周渊易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当然,所有的准备工作都是在暗中进行的,他不希望打草惊蛇,他更希望冯舒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

被派去接人的,是吴强。当时吴强正在元宝山庄调查目击者的证言,接到警局的任务后,立刻从元宝山庄出发。他先拨打了三皮的电话,关机了,他只好先去小雯家接莫风,然后再去接陈子言,最后让陈子言带他去三皮的家。

吴强顺利接到莫风后,便直接来到了陈子言家。当他们走进陈家后,看到陈子言正端坐在电脑前,得意地看着屏幕上的页面。他使劲捏着交叉在一起的双手的手指,骨节间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陈子言已经写完了关于腰斩的这一章节,然后做出了一个不寻常的举动——他把刚完成的前几章作品,全部发到了天涯社区的莲蓬鬼话栏目。

陈子言知道他所写的前两章小说中,提及的两种古代酷刑“梳洗”与“剥皮”,都成为了现实生活中真实的谋杀手段。陈子言是个敏感的作家,他相信现在正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时机,这篇能让他咸鱼翻身的新作,一定会借着这个特殊时机吸引到无数人的眼球。

在这个眼球经济的时代,陈子言感觉自己抓到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在网络上,陈子言以《最终裁决》为题,又加上了副标题“已经发生、正在发生以及即将发生的真实残酷案件”,发出了这张帖子。

他在发小说的同时,顺便将那具遭遇“梳洗”之刑的骨架以及惨遭“水银剥皮”之刑的小雯,都整理出细节发到了网上。他还特别注明,这两起案件都是在现实生活中真实发生了的,尽管他并没有透露案件发生的具体时间与地点,但却作出了一定的暗示。只要读者对帖子稍稍多加留意,便能猜出凶案发生的地点。

天涯社区本来就是一个以人肉搜索而出名的网站,陈子言有足够的信心,他相信一定会有不少人能发现这个帖子的与众不同之处,然后引起点击狂潮。

当然陈子言并不知道,元宝山庄后山下的烟酒回收铺的老板阿吉,曾经目击与小雯同行的男人就是冯舒,所以他还是把那具骨架的主人写成了冯舒。但在网络上,这并不重要,不会影响别人对帖子的关注程度。

陈子言发完最后一段关于腰斩的章节后,留了一句话:“前两起案件都已经成为了现实,那么,我刚刚写好的‘腰斩’之刑,会不会也成为噩梦般的现实呢?这一次,谁将会是裁决者的受刑人?裁决者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进行‘腰斩’之刑呢?”

陈子言没有猜错,这样的帖子当然非常吸引读者的眼球。没过多久,帖子的点击量就超过了五千,回复量也超过了三百——莲蓬鬼话确实是一个浏览量极大的论坛,网友也热衷于讨论剧情,真不愧为首屈一指的华文悬疑小说网络基地。

陈子言还在文末写道:“说不定,我也是裁决者的谋杀对象之一。万一哪天我停止了更新,那一定是我也成为了最终裁决者最新的一任受刑者。”

这段煽情的话,想必更是会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发如潮般的网友热评。

所以当他见到吴强与莫风后,心情非常好。他恋恋不舍地关闭电脑,换上一身肃穆的黑衣,对站在卧室门边手抱白猫的唐忆菲说:“我给冯舒送完行就回来,会很快的,你不用担心。”

但在出门时,陈子言却隐隐感觉到,今天他一定会度过一个极不寻常的夜晚。

三皮在六年前买了一套二手房。那时房价还不高,他只花了不到现在四分之一的价钱,就买到了一套装修不错还带全套家电的高层电梯房。也正因为房价不高,与之配套的物业管理也相应的不甚完美。

当吴强与陈子言、莫风来到三皮所住的那幢大楼时,就看到底层门厅里站满了住客,住客们的面色都毫无例外的十分难看,纷纷发出埋怨与咒骂之声。

吴强连忙拿出证件,询问出了什么事,他可不希望一来到这里,就听到三皮的死讯。

一个穿着制服的物管赶了过来,没好气地回答:“真倒霉,今天晚上电梯出了故障。七点多的时候,电梯公司的人上门来修理,关闭了整栋楼的电梯。修理工维修了两个小时,都没把电梯修好,现在修理工回公司取工具去了,起码要再等一个小时才可以回来继续维修……”

这下可有点糟糕了,天知道现在三皮是否出门了。他的电话又一直关着机。陈子言说过,三皮住在十七楼,要是大家吭哧吭哧沿楼道爬上去接他,他却先一步离开了,那才叫人郁闷呢。

不过吴强是个敬业的警察,既然周渊易给他下了任务,他就必须上楼去接三皮。而楼下门厅人多手杂,他还有保护陈子言与莫风的任务,实在是无法分身。天知道那个变态杀手会不会躲在暗处,只待吴强一离开,就突然现身实施谋杀。

所以,吴强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让陈子言与莫风跟着他,一起沿楼道爬上十七层楼,去把三皮叫下来。

虽然陈子言与莫风同时抗议,但在身着警服的吴强面前,一切抗议都宣告无效。于是两人只好无精打采地跟着吴强,向十七楼进发。

十几分钟后,三人气喘吁吁、双腿发软地终于来到了十七楼。

陈子言喘着粗气,径直走到三皮的房门前,准备敲门。当他的手指触到防盗门时,却意外地发现门自动地打开了,屋里一团漆黑——门是开着的,并没有上锁。陈子言愣了愣后,在门外叫了几声三皮的名字,里面却无人作答。

陈子言郁闷地说道:“真是倒霉,看来三皮已经出发去警局了。这家伙也真是大意,出门后居然忘记了关防盗门。要是贼进来了,他就惨了。”

不过,电梯出故障了,只怕没有哪个笨贼会提前预料到三皮会忘记关门,然后像他们一样沿楼道气喘吁吁地爬上十七楼,来偷三皮家里的东西。

陈子言找到电灯开关,打开灯,而这时,三个人同时看到三皮家中一片凌乱,仿佛刚遭遇了世界大战一般。电视柜倒在地上,液晶电视已经摔坏了,满地都是液晶屏幕的碎片,墙上挂着的装饰油画也东倒西歪的,但三皮摆放在茶几上的钱包与手机却安然无恙。

一定出事了!

吴强暗叫一声“不好”,以最快的速度掏出枪,警觉地走入屋中。但他巡视了一圈后,却发现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三皮出了什么事?他现在又到哪里去了?

屋里为什么是一片凌乱?三皮的钱包和手机还在,他应该并没有主动离开家,也应该不是发生了闯空门入室抢劫。

那么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吴强试着将三皮的手机开机,却发现手机没电了,根本无法开机。

吴强退出房间,扭头望了一眼,发现楼层的电梯门是开着的,电梯轿厢却并没停靠在这一层。透过电梯门,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电梯井里那些粗壮的钢缆与对面粗糙肮脏的墙面。

看着敞开的电梯门,吴强不禁想到了以前看过的鬼片。在日本、韩国的鬼片中,电梯常常是一个重要的恐怖谋杀工具。比如说,电影里常常会看见从电梯门里伸出一双带血的手,又比如说,轿厢上边的通风口突然倾倒下一桶桶肮脏的鲜血。

在吴强眼前出现了一幕画面,凶手将昏迷的三皮拖到电梯门旁,把三皮的身体探入电梯井中,而双腿却留在电梯门外。然后凶手启动电梯,让轿厢从上至下作自由落体下坠。电梯轿厢钢制的底部边缘会将三皮的身体猛烈撞击成两截,血肉飞溅,只把三皮的双腿留在电梯门外,以此达到腰斩的目的。

不过,电梯门外没有残留的双腿,也没有血迹,看来吴强的这种猜测并不准确。

这让吴强稍稍放下了一点心,他走到电梯门外,朝电梯井探进了半个头,先朝上望了一眼,他看到了停留在顶层的轿厢的底部,黑漆漆、阴森森的。

轿厢还在顶楼,也就是说,并没有呈自由落体运动掉下来,刚才的猜测可以宣布彻底不可能了。

吴强又拿出手电,朝电梯井下面照了一下。十七楼实在是太高了,手电的光圈根本就无法照到电梯井的井底。而这时,他忽然听到井底下传来了微弱的嗡嗡声。

井底距离十七楼很远,但因为电梯井是个密闭的空间,所以只要有一点声音,都会形成回声效应。虽然吴强听到的是嗡嗡声,但他立即就分辨出,那是经过回音干扰后的呻吟声。

非常虚弱的呻吟声!

吴强甚至能分辨出,这是一个男人在垂死时所发出的痛苦的呻吟声。

谁在井底呻吟?会是三皮吗?难道是他失足坠入了电梯井?又或者是他被谁抛下了电梯井?

从十七楼坠下,居然还没死,还能发出呻吟声,难道是他在下坠的过程中被什么东西缓冲了一下后,减轻了下坠速度?电梯井里又怎么会有缓冲下坠的东西呢?

真是太奇怪了!

04

不管坠下电梯井的人是不是三皮,吴强都需要下去救人。他先拨打了警局的电话,请求同事赶到现场,又拨打了120要求医院急救支援。然后,他就猛一蹬地,从敞开的电梯门中跃入了电梯井中,一把抓住了悬在井中的电梯钢缆。他顺着钢缆,快速地向下滑去。粗糙的钢缆磨得他的手与大腿内侧传来一阵阵火烧般的疼痛,但一想到井底还有个等待救援的伤者,他就顾不得疼痛,奋力向井底滑去了。

当滑到大概三楼的时候,吴强忽然觉得脚底触到了什么东西。他停住下滑,拿手电照了一下,这才看见在电梯井三楼的位置,横拉着一根极细的钢丝。而在钢丝上,竟凝着一层乌黑黏稠的液体。

与此同时,吴强嗅到所处位置的下方,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

这个位置离井底很近了,所以手电的光圈可以清楚地照到井底那个正在呻吟的人。

没错,呻吟的人就是三皮。但此刻的他,已经从腰间被割成了两爿。他的上半身无助地在电梯井的井底扭动着,脸上脓疱渗出的黑血正闪烁着异样的光泽;他的下半身却被抛弃在井底的另一侧,一动不动,仿若一堆死肉。两爿身体都在不停地流血,鲜血从两个截面汩汩涌出,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泊。

前面说过,因为人的主要器官都集中在上半身,所以即使被腰斩后,人也不会马上死亡,还能神志清醒地坚持好长一段时间才会断气。

据说在古代,犯人家属往往会打点一下刽子手,让他行刑时从腰上面一点的部位动刀,可以使犯人死快点,少遭点罪。反之,如果有人想要犯人多受点罪,就会贿赂刽子手从腰下面一点的部位动刀,这样可以使犯人多活两三个时辰而不死。

三皮就是被人从腰间靠下的位置斩断的,难怪他现在还能继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可惜,没人给三皮留下写遗书的纸与笔,否则就真会与陈子言那篇小说里的情节完全一致了。

看着脚下那根粘着鲜血的细钢丝,吴强忽然明白三皮是怎么被腰斩的了。

三皮一定是被凶手抱着,横着从十七层电梯门向下抛落的。而在这之前,凶手在电梯井三楼的位置,拉了一根坚韧的细钢丝。三皮以自由落体的高速从十七楼向下坠落,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当他的身体撞到那根细钢丝后,细钢丝便化作利刃,将他轻而易举地切割成了两爿,完成了传说中的腰斩仪式。

凶手定是让尸体横着,以稳定的姿势下落的。

看着还在垂死挣扎的三皮,吴强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即使120的救护车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也救不了三皮了,就连华佗再世也无计可施了。

就在他叹气的同时,却看到在井底的那片血泊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吴强调亮光圈,直射那东西,才发现那是一张青铜制成的恶魔面具,青面獠牙,头顶有角,面目狰狞,上面沾满了污秽不堪的血污。

电梯井底怎么会有青铜面具呢?难道是三皮被凶手从十七楼抛下的时候,用尽最后气力,从凶手脸上揭下来的?

隐藏在青铜面具下的某张脸,究竟是谁?那张脸会不会也像面具上的妖魔一般青面獠牙、相貌狰狞?会不会也长着一对恶魔般的角?

吴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背心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就在吴强沿着钢缆来到电梯井井底的时候,三皮终于停止了呻吟。他双眼圆瞪,凸出的眼珠直直地望着吴强,仿佛死不瞑目。满地的血污与从胸腔里散落而出的脏器,三皮死状的惨烈程度难以用人类的语言进行详细描述。

吴强看着三皮这惨不忍睹的两爿尸体,恶心得差点连晚饭与午饭都一起吐出来。他强忍住心中想要呕吐的欲望,十指颤抖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渊易的电话……

在警局的检验楼里,听完吴强的汇报,得知事态发展的周渊易,握着电话听筒,陷入了沉思。

现场竟然发现了青铜面具?

就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之前只有两处场景中出现过青铜面具,也就是昨天与今天上午唐忆菲在她公司负二层先后两次遭遇色狼袭击时,都曾见过这样的面具。

难道说,唐忆菲的被袭,与这连环杀人案确实有关?

但是,唐忆菲曾说,她清楚地看到戴青铜面具的人就是她公司的老板王盛洋。在三皮的死亡现场发现了青铜面具,是否昭示着王盛洋也与这件事有关?

王盛洋会不会是冯舒的帮凶?

又或者,那具先前被怀疑为冯舒的骨架,其实真正的主人就是王盛洋,他已经被冯舒灭口了?

05

瘫坐在电梯门外的陈子言,大口大口地吐着粗气。他实在是无法相信,三皮真的成为了裁决者的受害者,而且还是以腰斩的刑罚罹难的,就与他刚发在莲蓬鬼话里的新章节一模一样。

陈子言拿出手机,以手机上网的形式登陆天涯社区莲蓬鬼话栏目。在自己那张名为《最终裁决》的帖子里,他跟帖写到:

我不知道还应不应该把这个故事继续写下去。就在几分钟前,我看到一个现实中的好朋友被一根细钢丝从腰部割成了两爿,腰斩也变成了现实。他是被人从十七楼扔下了电梯井,然后被一根横拉着的钢丝割断了腰部……这位朋友,是我大学时代的同班同学,在一家报社里工作,是副刊部主任。我很担心,当我写好下一章的时候,又会出现新的命案,而且再次与我所写的内容一模一样……

尽管内容如此,陈子言也没有忘记在跟帖里,略微透露出一点三皮真实身份的信息,以方便读者按图索骥,进行人肉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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