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介存谓:“梅溪词中,喜用‘偷’字,足以定其品格。”刘融斋谓:“周旨荡而史意贪①。”此二语令人解颐②。
注 释
①周旨荡而史意贪:语出刘熙载的《艺概·词曲概》:“周美成词,或称其无美不备。余谓论词莫先于品,美成词富艳精工,只是当不得一个‘贞’字,是以士大夫不肯学之,学之则不知终日意萦何处矣……周美成律最精审,史邦卿句最警炼,然未得为君子之词者,周旨荡而史意贪也。”②解颐:开颜欢笑。
词 解
周济说:史达祖的词中,喜欢用“偷”字,这足以定其品格。刘熙载说:“周旨荡而史意贪。”这两句话令人会心而笑。
评 析
史达祖词中用“偷”字确实很多,举几个例子:《绮罗香·咏春雨》中有“做冷欺花,将烟困柳,千里偷催春暮”;《东风第一枝·春雪》中有“巧沁兰心,偷沾草甲,东风欲障新暖”;《三姝媚》中有“讳道相思,偷理绡裙,自惊腰衩”;《齐天乐·湖上即席》中有“阑干斜照未满,杏墙应望断,春翠偷聚”;《玲珑四犯》中有“更暗尘,偷锁鸾影,心事屡休团扇”等;《夜合花》中有“轻衫未揽,犹将泪点偷藏”;《祝英台近》中有“正凝伫,芳意期月矜春,浑欲偷去”;《齐天乐·赋橙》中有“犀纹隐隐莺黄嫩,篱落翠深偷见”。
如果只是看每篇词中的“偷”字运用,会发现其实有诸多妙处,或者是将物写活,或者精细入微地刻画出词中人的动作神态,或是其所思所想,但当这个字出现频率太高的时候,读者就会产生类似联想。更何况在历史当中,史达祖一直被人们诟病:权臣韩侂胄掌权时,史达祖作为其亲信出任堂吏,擅权专横,一时间,士大夫中无廉耻者都奔走于其门下,韩侂胄被杀后,史达祖受牵连,遭受黥刑并被流放,不知所终。所以,先生说“史意贪”的说法其实是在讥讽他贪图一时的荣华而投靠权贵,缺乏贫贱不移的操守。
周邦彦的词富丽精工,又多有艳语,如《风流子》:“最苦梦魂,今宵不到伊行。问甚时说与佳音密耗,寄将秦镜,偷换韩香。天便要人,霎时厮见何妨?”又如《青玉案》:“玉体偎人情何厚,轻惜轻怜转唧(左口右留)。雨收云散眉儿皱”,显得非常狎昵,难怪刘熙载称之“荡”。周邦彦在政治方面的操守也让人怀疑,如他曾写诗逢迎权臣蔡京:“化行禹贡山川内,人在周公礼乐中。”
●流于庸俗
周邦彦的词沉溺于男女之间的浓艳之情,史达祖对于雕琢句式过于拘泥,词作的境界却显得很低俗,没有境界的束缚,也就难免落入俗套。
人品与词品往往紧密相连,苏轼、辛弃疾的人品高,词品亦高,那么是否史达祖、周邦彦的人品低下,词品也是低下的呢,先生没有明确的答复,但他评价周邦彦“故不失为第一流之作者”和对史达祖的《双双燕》有着高度评价,似乎并非完全如此,其实这也从另一方面展现了先生的治学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