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王东迁,周王室尊荣不再,远在东方吕尚的封国齐崛起,承担了聚拢天下诸侯的责任。从前,周国倚重吕尚伐纣成功,几百年后周王室再次把自己的命运拜托给伐纣军总参谋长吕尚的后人,历史居然显出了循环周期。承继吕尚即姜太公历史重任的,是吕尚的十二代孙,他叫小白,后来的齐桓公。
齐国发生内乱,公子纠带着管仲逃到鲁国避难,公子小白带着鲍叔牙逃到莒国流亡。内乱平定,国人召公子们回国就任王位,两个公子展开了时间竞赛。回国路上,管仲自告奋勇,担当起阻截公子小白的任务。管仲弯弓搭箭,觑着小白亲切,“一发饮羽”小白被射死了,连箭杆上的羽毛都吞下,射得多深,那还不死。管仲顾不上搜检胜利成果,兴冲冲回报公子纠。鲁国听闻捷报,于是慢悠悠地送公子纠上路回国,过了六天,却听到从齐国传来坏消息,公子小白已经正式就任齐国国君,成为新一代齐侯,而且齐侯要求鲁国国君必须杀死公子纠,解送管仲到齐国,不然就兵临城下。原来公子小白装死,管仲只射中小白的衣带钩而已,他本人毫发无损,昼夜兼程奔向临淄,终于成功夺得国君位。鲁君惧怕齐侯,告别宴临时改成杀人场,管仲被押送回齐国,听候新任齐侯姜小白的处分。
管仲险些杀了齐侯,这罪过不可饶恕,齐侯正在研究怎么折腾管仲才解恨,鲍叔牙来了:“不能杀管仲!”桓公说:“凭什么,就因为他是你朋友?行,看你的面子,我可以叫他死得不那么难看,给他留个全尸!”鲍叔牙说:“君上如果满足于当个齐侯,管仲就一点用处没有,要杀要剐随便你;如果君上志在四海,就必须让管夷吾当丞相!”结果,管仲由待决的死囚一下子当了齐国的丞相。
管仲给齐桓公制定的基本国策是“尊王攘夷”。桓公站在淄博的高山看中原各国,哪个诸侯不听从周王的号令,或者行事违背周公旦定下的规矩,就带着一帮小兄弟去收拾他一顿,叫他心不服口也得服,从此改弦更张。哪个国家被蛮夷侵略,桓公的小兄弟也前往救援。小兄弟的队伍越来越大,桓公地位递升,成为天下霸主。
齐鲁交战,鲁国战败,照例要签订不平等条约,割地赔款。签约仪式上,鲁国统帅曹沫劫持桓公,逼迫他退出已经占据的土地,桓公在危急情况下答应他的条件。曹沫放开桓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吃饭。解除危险的桓公立即发作,要抹平与曹沫刚刚达成的口头协议,并且处死刚才劫持人质的罪犯曹沫。管仲说不可,即使被胁迫,你也答应了的,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开弓没有回头箭。会议结束,桓公狠狠地瞪了曹沫一眼,算是报复,侵占的鲁国土地全数退回,战争赔款全部归零。但是,这次不成功的会盟,使桓公的人气暴涨,人们认为这样诚实守信用的国君亘古未有,一代霸主新星,在山东半岛冉冉升起。
受楚国的挟制,与齐、蔡、曹等结盟的宋国背盟,与楚国结盟去了。齐桓公大怒,决定惩罚宋国。这次惩罚,桓公把周王推到前台:“宋国无礼,随便废立国君,事前不请示,事后不报告,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为严肃法纪,必须惩罚不守规矩的宋国。”天子大喜,各国都各行其是,谁肯把天子放在眼里?难得齐侯这么忠心耿耿!派上大夫率领王师,与诸侯军会师一处,剑指宋国。诸侯对齐侯的宣言深表赞同,他们也非常担心乱臣贼子随便废立国君,齐侯挥舞正义之剑,还各国以正义和公道。即便没有参加这次会盟的诸侯也非常赞赏齐侯伸张正义的行为。宋国结盟于楚,本来也是被迫,现在齐侯引领王师来问罪,宋国君急忙向楚禀告:“王师压境,快来救我,不然我扛不住了!”楚国虽然地域广大,但人口稀缺,综合国力还很弱,并不敢与王师交战。其实所谓“王师”,只是上大夫单伯率领的一支仪仗队而已,天子早就没有可以打仗的正式军队了,“直辖”的领土那么小,供养王室的用度已经很费劲,还能养兵?但楚子远在南蛮,对王师心怀恐惧,搁置宋国的告急文书不理会。宋国早就预判楚不敢出兵,在向楚送告急文书的同时,就卑辞请求王师即齐侯宽宥,承认本国的行为确实违背礼法,承诺以后坚决遵从天子的教诲,不再随便废立国君啦!劳军,送礼,写道歉信,于是皆大欢喜。最欢喜的是齐侯,他发现周天子这块招牌依然金光闪闪,用来号令诸侯仍然有效,齐侯主持召开诸侯大会,诸侯结盟,共推齐侯为盟主。齐侯号召华夏各国团结一致,维护周天子的领袖地位,遏制天下不遵守法度的不良风气,共同抵御蛮夷的侵略。霸主齐桓公在几百诸侯中崭露头角,又经过一系列的会盟,齐国霸主地位确立、巩固,姜太公的后人果然又一次匡扶周王室。
桓公既为诸侯霸主,就得为诸侯排忧解难。燕国被山戎侵略,桓公亲自率领军队救燕,追击山戎到燕山北麓。燕侯八百里相送,一路说不完感激的话,说着说着就越过边界进入了齐国,再说着说着就走进齐国很远。齐侯实在不能忍受燕侯的唠叨,过界以后再唠叨是有代价的啊!齐侯停下脚步,郑重宣布:“根据周礼,不是天子有令召集,诸侯之间礼送不能出国境,现在燕王送我送到了齐国,已经违背了周礼的规矩。为了维护周礼的严肃性,也为了让燕侯不承担违背礼法的过失,我要把燕侯经过的地方全部划给燕国。”天下人都称赞齐侯仗义,救人不但不收礼,反而把自己的土地割出去。齐桓公还两次组织诸侯军队救卫国,为了让卫国远离狄人的侵扰,桓公为卫君筑新城安居。天下发生大事,当事人首先想到的是请求齐侯主持公道。
二百年后,孔子无限敬仰地追述这一段历史,说:“齐桓公和管仲多次汇集诸侯征讨蛮夷,确立华夏正统,如果没有桓公支撑这个局面,我们早就被蛮夷征服,改穿蛮夷人的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