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哙禅让子之,结果酿成燕国大乱,齐宣王趁乱出兵伐燕,令燕国几近灭国。后来赵武灵王将燕王哙送到外国当人质的庶子公子职,从韩国护送到燕国即位,是为燕昭王。燕昭王即位后筑黄金台,拜郭隗为师,励精图治,招揽人才,意图振兴燕国。在招来的人才中,最杰出的当数乐毅。有乐毅辅佐,燕国在燕昭王治下蒸蒸日上,同时齐国对内不恤民力,对外穷兵黩武。忍辱多年的燕昭王认为报仇雪耻的时机已到,遂指派乐毅举兵伐齐。
乐毅攻占齐国七十多座城池,只有莒城和即墨以及聊城还没攻下,齐国陷入大混乱。既然混乱,人们反倒心平气和起来,进攻的燕军、溃散的齐军、逃难的齐国百姓,挤挤挨挨地走在一条路上,互相还谦让“您先过”之类。这时人们的自我认知度很高,进攻的燕军负责打仗,溃散的齐军负责逃跑,逃难的百姓只管走路,所以绝对不会发生抢劫财物、伤害妇女之类的恶性事件。堂堂作战的武士,岂能做那种丧良心的事情?至于齐军,打了败仗,武士身份没有变,武士的尊严必须维持,宁可饿死,不能抢百姓的一粒米。
乐毅随着大军往即墨进发,目的是包围它。民众拖家带口往即墨城里钻,目的是找个落脚的地方。既然全国都沦陷了,即墨一座孤城,不奔即墨还能去哪儿?乐毅在逃难的人群中看到一个比较大的队伍,应该是个大家族。虽然在逃难中,衣着仍然保持整齐,一看就是有教养的一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乐毅看见这个家族的大车,一律光秃秃的,没有车轴!也不是真的没有车轴,是没有车轴的外延部分。古人用仿生学原理制作车辆,动物奔跑,尾巴用作平衡控制方向,奔跑的车辆那么快,也有维持平衡问题。就在车轴上下功夫,沿车轴的延长线加长轴体,于是战车看起来威武雄壮。可这家人的车轴居然没有延长部分,车轴在车轮外侧截断,光秃秃的,非常难看。他想起一句俗语,“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一只大老虎,剃了毛,跟一条狗没啥区别,乐毅刚想笑,忽然严肃起来,对这项不是设计的设计肃然起敬。在人马杂沓的大路上,车子根本跑不快,那伸出来的车轴就成了阻碍,既妨害了他人他车,纠缠在一起,自己的车也走不出来。
乐毅找到这家人的首领,打个招呼,问:“请教贵姓?”首领说:“姓田,田单。”“王室贵族啊,失敬,失敬!”“不敢妄称贵族,远支旁属,几代人不食王之俸禄了。”“车子的轴,如何这般模样?”田单笑笑:“碍事,我叫人把它们全都锯短了。”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简单几句话,乐毅发现这个人不简单,他进了即墨城,燕军围城攻略,将任重道远。但乐毅没有把田单捉住当场处决的道理,无论如何,现在的田单是平民,与交战的齐军毫无瓜葛,连控制他不让他进城都不行。打仗要讲规矩,不能胡乱扣留平民。
燕军包围即墨,即墨守城大夫率军出城迎敌,战死阵中。很自然地,军民共推田单任守城指挥官,全城人的生命安全,交付给这个外来户。
田单与乐毅照过面,知道这个人很难对付,他对即墨的围困将是长期的。这次围城战,也一定是持久战。为了持久,必须保证城里的食物供应,城里要尽可能开辟土地,把一切可能的地面全都利用了,种上庄稼和蔬菜,养牛养羊。田单还开辟几条秘密通道,从外边输送粮食、蔬菜甚至兵器进城。
即墨围城,一围就是六年。六年之中,即墨人不缺吃不缺喝,居然安居乐业,连娱乐业也不耽误,杂耍卖艺鼓吹大力丸的熙熙攘攘,完全不理会城外的燕军。似乎大家都在等待,但不知在等待什么。
等待中,燕昭王死了,原来大家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燕太子即位为惠王。惠王在太子时就觉得乐毅不可靠,当上王越发觉得乐毅不可靠,这情报对田单来说太重要了,他的情报人员潜入燕都,散布了许多惠王喜欢听的“好谣言”。主题是说,即墨人不怕乐毅,乐毅很快就要在齐国称王,所以对即墨人十分和气,围城的和被围的经常在一起开联欢会。“好谣言”还说,即墨人最害怕骑劫,这家伙杀人不眨眼,他主攻即墨,三天就打下来,哪能用六年?说它是“好谣言”,是因为惠王得到的情报与这些谣言吻合,乐毅围城六年即墨城的确生活正常,人们的确安居乐业,围城的和被围的的确相安无事,除了“联欢会”无法考证,全都证据确凿,那么即墨人恐惧骑劫,热爱乐毅,也应是真情报。惠王决定让乐毅回国休整,让骑劫代替乐毅为伐齐上将军。
田单派即墨城里的几个大富商,“潜入”燕军总指挥部,献上厚礼,向骑劫哀求:“我们知道这城早晚得破,田单这货不知死活,还在硬扛。我们恳求大军在破城这一天,保留我家安全,我家感谢您的祖宗十八代。”骑劫虽然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看在银子的面上,也不方便发作。再者说,人家钻过封锁线,好不容易送礼,也说明人心所向,城里都这么想,即墨破城的日子不远了。骑劫得意,精神越发松懈,坐等成功。
田单搜罗全城,得到一千多头牛,他把这些牛集中起来当战士供养。尾巴上绑了浸透油脂的麻布、旧衣服等物,预备让它们组成火牛阵冲击敌军。还在牛的屁股上烙了号码,战后自家领回去。他的部下有疑问:“火牛,点起火来认识谁是谁?反过来冲顶踩踏自家人也说不定。”田单说:“一股牛劲往前冲,不会回头对自家人的,我做过实验。尾巴上的火把一会就灭掉,火灭了,战斗结束,各自回家。”
大半夜的,大批神火牛自天而降,神牛穿着光怪陆离的衣服,角上两把明晃晃的尖刀,瞪着愤怒的眼睛就冲过来了。燕军的营地一片狼藉,死伤无数。神牛后边紧随五千齐国战士,对惊慌恐惧又手无寸铁的燕军一阵砍杀,骑劫死于军中,燕军一溃千里。齐国各地得知消息,奋起抵抗燕国入侵者,燕军被迫撤出齐国全境,战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