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啃完二十四史
侯者列传
轻松啃完二十四史
王清淮
侯者列传
本章字数: 6371

吴太伯·避难

公亶父在岐山落脚,从豳国迁徙前来的国民仍然团结在公亶父的周围。开垦土地,建造房屋,制作工具,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他们干劲十足,精神百倍,因为他们现在的劳动成果,百分之百归自己,不用再因为被蛮夷抢夺而“加紧生产,努力苦干”。多年后人们写诗记录这段时光,还兴奋得手舞足蹈,这首诗叫《緜》,《诗经》“大雅”里的一篇。公亶父给自己的新国家定名为“周”,商王国承认这个周国为诸侯国。周有每年进贡的义务,当然,商也有保护周免遭蛮夷侵扰的责任。不过,现在周远离蛮夷,他们想来侵扰也扰不成,太远,他们的马没有那么长久的奔跑能力。

公亶父从豳迁来时还不是很老,现在公亶父真的是老了,叫“太公”。太公考虑继承人的问题,他有三个儿子,长子太伯,次子仲雍,三子季历。三个儿子都那么优秀,哪个当周国的首领呢?所以说儿子太多,尤其儿子们都太好,也挺恼人呢。所有的爸爸妈妈都说十个指头有长短,咬咬哪个都一样地疼,其实这句话本身就告诉人们,父母对儿女肯定有偏向:所有的儿子都好,可有的儿子要更好些。三个儿子,公亶父最喜欢小儿子季历。说父母溺爱幼子,根本没有的事,公亶父喜欢季历,主要还在季历的儿子,公亶父的孙子。他叫昌,这位昌公子……别说昌公子,单说太公,太公亶父经常抚摸着昌的脑袋说:“哎呀,哎呀。”谁听不出来那是为昌小公子不能继承王位而叹息?根据华夏文化的王位继承规则,或者父死子继,或者兄终弟及。前者,不用说幼公子昌,季历都当不上王,他们只能分得一块田地,每年收点租子过日子罢了。按照第二种办法,王位传到季历,季历死了以后,还得传回嫡长子太伯的一系,由太伯的儿子继承王位。万一太伯无子,还有二公子仲雍,由他的儿子继承王位,仲雍也没有儿子就好了,可是仲雍不但有儿子,而且有两个!总之,传到季历的儿子幼公子昌名下的概率,几乎等于零,所以太公说“哎呀,哎呀”。

太伯是一个大孝子,大孝子的标志是绝对不能让父母不开心,万一父母不开心,首先要寻找自身的原因,实在找不出自身的原因——那也得找自身的原因。其实不用这么费劲,太伯、仲雍何等聪明,每天看见太公摸着小孙子的脑袋“哎呀,哎呀”,傻子也会变得聪明。太伯召集仲雍开会。仲雍说,就咱哥俩,开的啥会?太伯说,那可不一样,哥俩闲聊天,说完可能就忘了,开会有会议记录,证据确凿,备忘。仲雍说,开会就开会,谁怕谁?!太伯说,你这态度就不对,开会为了讨论问题,要是谁怕谁,谁还敢开会?再说,你我孔怀兄弟,同气连枝,还有怕谁这一说吗?仲雍说“谁怕谁”,也就顺口那么一说,本来没有真实的意思,可是太伯十分较真,有话一定掰扯明白。仲雍非常害怕哥哥这个风格,从这个意义上说,仲雍说“谁怕谁”还真是由衷之言,他心里已经怕了太伯的开会和争论,所以才虚张声势地表示不怕。

太伯说,父王的意思很明确,要把王位传给咱们小侄子昌,可是父王又特别好面儿,觉得直接传给老三,与礼法不合。礼法规矩,哥哥死了,弟弟才能即位。天下人都知道咱俩暂时没有死的可能,所以父王的意思,一定遵守礼法,实行兄终弟及,可这实在不是他的真实意思,只是迫于舆论。这就把老爸折磨得寝食难安。看着父王的愁苦样子,老二,你心里咋想的?仲雍说:“我恨不能跌一个跟头死了算了,成全老三。”太伯说:“好兄弟呀,跟我想得一样!”转而一想,不对,兄弟俩同时跌个跟头死了,天下人谁信啊?会议论的,而我们俩已经死了,没法出面解释,人们一定以为父王或老三把你我害死了。让父王和弟弟承担这样的罪名,我们的孝和悌都完蛋,不但我俩的孝悌荡然无存,父王和弟弟的名声也一落千丈,所以这绝对不行。兄弟俩心照不宣,他们想到了自杀。幸好这只是私心杂念一忽闪,很快就自我否定,由此人们更知道弟兄俩真是纯孝,生死关头想的是父亲的名声。

太伯说:“死这个选项,就跳过了吧。不死,只有一条路:跑!”仲雍眼睛闪闪发亮:“跑倒是不错的选择哎,天下这么大,我真想到处走走,可我们就这样跑掉,总不大好吧,很可能有人乱讲话的。得想个很堂皇的理由。”太伯说:“避难。为了让兄弟合理地、顺利地即位当王,解决父王的难题,我们早早地避开。问题解决不了,成了难题,躲避难题,这叫避难。”仲雍立刻很高兴:“这个提法很好,真时髦。哥哥打算到哪里避难?”“避难这档子事,哪有预先设计好的,避着看,走到哪里算哪里。不过我突然有个想法,我们这就走了,父王一定也翻来覆去想这件事,想来想去,很可能就会后悔,认为还是长子继承合适,或者兄弟之间按顺序先后继承当王,不再做任何改革,那样我们还得回来继续当王。父王要谁当王,给一个信儿,我们就得回去。想要父王来了命令,我们也可以理直气壮地不回去,那就得在身体上做点手脚。”仲雍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使身体残缺,还不如自杀呢。”太伯说:“不是残缺,只是在头发上、皮肤上做点手脚,即使算不孝,也不很严重,可以宽恕的,东海一带就是这样的习俗,断发文身。我们到东海一带定居,随着他们的习俗,剃了头发,在胸脯、脊背、胳膊上雕刻一些奇形怪状的野兽图案什么的,父王即使把我们叫回去也没用了,身体这样怪异的人绝对不能当王。”

兄弟俩计议已定,收藏好会议纪要,回去整理简单的行装,西北有浮云,吹他们东南行,他俩踏上了漫漫的“避难”之路。

正在获取验证...